第50章 告事不实

宋粲倒是不看他,便将那脚边的野兔挑了个肥的扔与那黑犬,让它去一边撕吃去。又扔了剩下的一只给曹柯,道:

“夫人那里有酒,取些个与兄弟们暖身。”

曹柯领了命,便去找那谢夫人吵闹了要酒喝。让这冷清的将军坂上,又是一番阳间的热闹。

宋粲且不理那些个喧嚣,便又拿起书,倒是一个字也看不得。

又仰头看那天边,依旧是那铅云压城,虽有红丸,却也是懒洋洋的没有精神。

边寨,那隐藏着不祥的安逸,倒也能让人暂时的舒展。

京城中,朝堂上却又是一番的乱糟。

姑苏城降下黑旗,疫情得以解决。

小主,

消息传到京城,饶是让朝堂上下,百姓民间一番的额手相庆。

然,功成之后,却不仅仅是一个论功行赏。亦是朝中殿上秋后算账之时。

御史台御史刘荣出首,上奏:

“请查姑苏疫中军中贪腐。”

官家心下倒是清楚此间的事体。且是一百个不愿意。

姑苏疫发,黑旗封城。朝中百官狼犺,倒不是无为,而是真真的一个束手无策。

幸有那流放上海务犯官宋正平星夜驰援,以一人之力,“守正”之名,招的天下医者赢粮担药,姑苏效命,镇疫于城中。

也曾看得童贯军前奏报,闻那众医者们,且不顾身,自若飞蛾扑火,前赴后继,饶是一个死伤者无算。此为人弘道,乃圣人之所为也。

后有贬官蔡京面圣,献《平疫十策》可鉴忠臣之心。

现有那宋正平亡命姑苏尸骨无存,你这帮人倒是个不查不问,却拿了那童颜、蔡京之流兴师问罪?

这“不允”二字一出,便是一个百官哗然。

既有贪腐,理当严查之,此乃“道”也!

于是乎,殿上又是一番吵嚷。且有圣上偏袒童贯、蔡京之言。

不过,那皇帝心下也明白,阶下百官心下所想并非惩戒贪腐之事。

所思者“人者多欲,其性尚私。成事享其功,败事委其过,且圣人弗能逾者,概人之本然也”。

如此倒是个本性使然,且不以为过哉?

这番吵闹中,让那官家瞠目,心道:

“平疫者因贪腐无功?你们这些个无为者,真真的一个无罪乎?”

这皇帝也是个气迷心,道理,这些个大臣们太懂了,也能讲的比你还光明正大。

然其所患者,并非贪腐之类,而是蔡京再次做大,伤了自家党团之利。

于是乎,便抓了皇帝“不允”之事,于朝堂一场激辩。更甚之,有人又将那“侍道不侍君”之言重提。

不要脸麽?敢问一声,疫情封江,断水路,致使南方的米粮运不到京城之时,你们所“侍”的“道”在何处?

那官家坐在大殿之上,冷眼看那阶下百官言辞激烈。字字句句将那所谓的“道”挂于脸上说与口中。倒不如那众忘死驰援姑苏城医者,泼了命去扞“道”卫“仁”。以羸弱之躯且行那强悍壮烈之事。

如今,那帮人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就只剩下这一殿的群臣激愤铿锵。那言语掷地有声,此时让人看来,倒是一个可可的让人厌烦。

心下便想起神宗朝曾巩曾子固,上书《责帅制》之言。

那句“有苟简姑息之心,无守正奉公之谊”现下倒是应景。心下便无奈的喊了一句“党争误事”。

群臣如此激昂慷慨,口沫横飞的嘴脸,且是让人心下妥妥的不爽。

心内又是一个百思不解,父亲朝中且有那“群臣璀璨,可暗九曜之辉”也有那“熙河开边,国富民强”之壮举。偏偏到得吾朝便是如此的狼犺。口中称“侍道”却行此蝇营狗苟之事哉?

官家的面沉似水,然,百官只顾慷慨陈词而无觉。

倒是那近处的黄门公看罢心神不宁。

便站出一步,抖了拂尘,高喊了一声:

“退朝!”

百官群臣不解这官家为什么要退朝。

一室户,那官家在那百官“伏请严查”声中愤然离座,不置可否。

倒是能一走了之?

没有那么容易!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事不给一个“完美”的解决,这帮人是不可能罢休的!

蔡京若再度入朝牵扯甚广。那就是一个“正者厌其媚上而不齿,贪者因其大权独揽而失其利”。他若回来无论是两党还是四派,都是个不自在。只因此翁独断,且手段毒辣。这会子不趁他势弱,借了此事踏上一脚,恐怕日后再无宁日也!

思来想去,这根由麽,便是那童贯!先扳倒了童贯,那蔡京便在朝中失去了依仗。早就看他们俩不顺眼了,干他!

于是乎,这京城中那“打了桶,泼了菜,便是人间好世界”孩童童谣悄然流传起来。

孩童的世界是纯真的,没人教他们,凭他们自己,断是弄不出这样的玩意出来。

然,真的是个“打了桶,泼了菜”就能看到这“人间好世界”?

这事还有人真这样做了,不过,那个“世界”却说不上个什么“好”。

倒是一个国破山河在,一帮曾经慷慨激昂的大臣们也没见几个殉国的。大部分拿了“衣冠南渡”遮脸,还有一部分随了张邦昌认贼作父,另立大齐。

不日早朝,有中书省左扑射吕维殿前上奏,参:

“童贯私调武康、平江、静难、宁化四军……”

也不知道哪个臭棋篓子给他出了这么个臭招。

为什么说是个臭招?

臭的地方还不止一处。第一个,便是隐藏了一个杀身之祸于他——“为臣者必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