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崔正恶疾

还未到的凉亭跟前,便又听得周亮吩咐:

“取那物来。”

那侍卫停步躬身,倒是个不问不答,便转身就走。这番操作且是让那杨戬一愣,

这上有言,下有应倒是礼数,这不答便去,且是让那杨戬看不得眼去,随口骂了一声:

“没规矩!”

这声斥责,却让那周亮一笑,遂道:

“倒是比不得知入府中。官家让用,且是管用,卑职也是甘之若饴。”

这话说的,着实的让那杨戬心下又一怔。抬手端了酒盏,一口饮下。皆了口中酒细品这句话,且有话外之音。

“管用”之人,且是能派上个使唤做事,按了吩咐了便去做。

你说跳,他便能回你个“多高”。

但这“好用”之人且是难得,便是事事想在主家之前,举手投足,一蹙一叹皆知其意,非几世因缘而不可得也。

如今想这童贯,因求下中旨与那崔正之事被谴,便也是个豁然开朗。

如今想来,倒是在这事上,童贯且是将这“好用”做的一个淋漓尽致,饶是深感了一个自愧不如。

且在想着,便见那内侍捧了一个木匣过来,躬身交与周亮。

周亮伸手接过开了木匣,也不打开,只用双手托了,望他叫了声:

“知入……?”

那杨戬这才从那恍惚中醒来,见那木盒精巧,便“哦?”了一声,便伸手打开。

见那木匣之中只有一卷纸,便是心下一个怪异,随口问了一声:

“何物?”

周亮听了且是个笑而不答。那杨戬看了那媚笑的一脸褶子的周亮,便埋怨了念叨了声:

“却也是个不省心的!”

说罢,便捏了那木匣中的纸卷,拿在手中展了看。

却见上书:“渎上帝,罔君父,结奥援,轻爵禄,广费用,变法度……”

只这几字入眼便是身上一震,慌忙揉了扔在凉亭外的台阶之下,望那周亮厉声问道:

“此乃何物?”

周亮剑杨戬如此,倒是一个波澜不惊,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且躬身将那纸卷捡起,在手中展了,笑了道:

“大观三年,太学生陈廷臣上疏的手抄卷……”

然又拿了那纸,正色与那杨戬道:

“上有斥时任仆射蔡公十四大罪状……”

那杨戬听闻又是惊叫一声:

“胡来!”

遂起身斥问:

“既知是‘皂囊缄封呈进’上疏,亦无圣谕传阅!尔等怎得之?”

说罢,便抵面望了那台阶下的周亮,小声道:

“汝可知,私传上疏乃大罪也!”

这话问的实在!

别说在宋朝,这公文传阅就是在现在,也是有传阅范围的,而且要注明供谁人传阅,那人看完了还的给画个圈。

凡传阅的文件,绝对不能擅自扩大阅读范围。

而且,还的有严格的保密措施。

而在古代,“上疏”和“上书”也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臣、官、民、囚,皆有“言事”于君上的权利。

而且“上书言事”是儒臣规谏君主、实施伦理制衡的重要方式。

北京天安门前的华表,原先的基础作用就是立在路边,专门干这个事的。不过那会不叫华表,叫“诽谤木”,也叫“华表木”。

谁要是对朝政、官府有什么意见,就可以往上写。

不过后来,可能由于会写字的人不多,这玩意儿就变成了“承接天意”的象征。

大家也就把给皇上写信作为一种主要反映问题的方式。

然,这种方式也分为“上书”、“上疏”和“上封事”三类。

上书,这个是可以公开讨论的,而且要在殿前宣读供君臣公议。

“上疏”一般是朝官员专门上奏皇帝的一种,带有私密性文书,里面的内容也不便公示出来。

小主,

而“上封事”则是向皇帝进谏的带有机密性文书。

里面牵扯国家治理、政策调整、官员评价等等的意见和谏言。

需将奏事用皂囊缄封呈进,以防泄漏,谓之“上封事”。

是皇帝自己看的,具体给谁看不给谁看。权由皇帝个人决定,无圣谕不可传阅。

然皇帝圣谕许可的阅览的臣工,也需当场压了印信,留个你看过的证据。而后便封存于太常寺秘书监。

一旦入得秘书监文书,再想看,那就是件很麻烦的事了,必须经过层层的审核,审批。没正当理由,基本没人搭理你。

那有人硬要看,而且,还真被他看到了怎么办?

那能怎么办?横不能把人眼给挖了!

也就在城里找个热闹的地方,挨那把你拉过去展览个把星期的事。

然后,通知你的家属过来收尸,这事就算翻篇了。

那周亮闻言,却赶紧掏了耳朵,那意思就是,你冲我嚷嚷什么?

遂又将那手抄纸卷轻轻丢于那木匣之内,这才道:

“可说呢?要不然怎说是个新鲜事?”

于是乎,便把纶巾者传抄此上疏,释读与坊间之事,与那杨戬说了一遍。

说的倒是个不疼不痒,却听得杨戬一个瞠目结舌。

心道:我没听错吧?传抄上封事,还释读与坊间?他怎么不贴东华门上呢!那样的话,这脸打的才瓷实。

想罢,便恍惚了看了那周亮,心道:这事你也不管啊?

然,等了半天的眼,却又平静了下来。

抠了那无须的下巴,咂摸了嘴仰头道:

“倒是个新鲜事来。”

周亮见了杨戬这副要死不死的神态,便躬身小声道:

“私下里拿了几个,倒是个难办,且扔到后院的冰窖里慢慢养着。”

杨戬听了周亮这话来,先是一惊,且一脸狐疑的看了周亮。

片刻,便又将目光看向那木匣内的手抄纸卷,以手抚之,道:

“如此甚好。倒是想那陆寅来着。”

周亮听罢,且是笑了一个躬身,倒是一个摇了头无答。

且自在两人冷场,便见一个冰井司的内侍急急入内。远远了望两人站下。见那周亮招手,这才近前扎了一个单膝。拱手望两人叫了声:

“知入,都都知”。

那周亮见有事,便叫了一声:

“讲来!”

那内侍这才敢回:

“回都都知,内东头供奉官崔正患恶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