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博学于文,约之以礼

不过一年,便又改号,曰“崇宁”!

明确宣示放弃两党调和政策,再拾新法!年号,亦是一个昭彰,有崇“法熙宁变法”之意!

但是,破镜重圆,就能得来一个观之如新?

这就好比,重新找回曾经已经分手,并且和其他男人同居了数年的女朋友一样。

破镜重圆,也只是一个美好的期望一样。

人,还是那个人,但是,真正还是那个人吗?

这事,任谁心里都会有点芥蒂。

这似乎,也关乎了男人某些个内心深处,一个看上去莫名其妙尊严的问题。

所以,才有了那“好马不吃回头草”之说。

那可不是什么回头草,那是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原被自己顶在头上!

而且,即便是你能真心如初的对她,她还会有那闲工夫去体会你的真心?还是那句话,已经彼此伤害过一回了,见识过彼此的丑恶的一面了,就别想着一闭眼就翻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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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改前非?也别忘了“改”字前面的那个“痛”,是何等的残忍。

此时的元丰党,也和那个已经跟别人同居过的女友一样。

再也不是原先的那个“励精图治,富国强兵”的元丰。

那旧党也再不是原先的那个“不与民争利”元佑。

两党也都没有什么执政理念之争,就剩下彼此坦诚,并赤裸裸的,致对方于死地而后快的相互杀伐。

倒是这些个文人士大夫们,且是舍弃了儒家之仁德乎?

非也非也,且是拿了那“少正卯之诛”遮脸,行己之苟且也。

挨到政和二年,几经反转,费尽心思才死气白赖的拉回来一个狠人。

干他们!毕竟做一个安静的大肥羊看人心情等待那刀俎不是什么好滋味。况且家里还养了一帮吃里扒外的。

但是,这位文青,似乎又忽略了一点。

当崇宁之时,那党人碑上章惇、曾布等人也赫然在列!

由此可见,那会蔡京也就不是过去的蔡京了。

自那党人碑砸了之后,那蔡京便是一个心中无党,眼中只有政敌的存在。

那官家回想过去且是是历历在目。

结束党争?似乎很难完成,首先是朝堂的一个统一。

但,就现在?让这帮人统一思想?尽弃前嫌?为国为民?

别说让一帮人统一思想,别说徽宗干不了这事,天底下有一个算一个,能有几个人能做到?一个手的指头都不用掰完。

别的不说,就我们的这个肉身,也是你能控制的了?

每天晚上睡觉前都有一个小人跟我说“来呀,快活啊”,另外一个小人便义正严辞的说“好啊好啊!”

这会,肾不愿意了,在我的后腰那里穷嚷嚷“你信不信我明天让你什么事都干不成!来呀!互相伤害呀!”

但是,这会脑子会劝道“你吃点药不就行了,多大点事?”

这下肝不愿意了,“你快嘬住吧!”又指了肾,跟脑子说“我比他还虚呢!”

那场争论很久,以至于天都快要亮了……

到这会你才明白过味,咦?我是不是啥都没干,白白的又熬了一夜?

朝堂,让那皇帝也和我对我的身体一样,同样是个无奈。

即便是现在坐下的“奉华堂”,在当初修建之时,亦是引起一番朝堂不小的纷争,竟出 “圣上自重”之言。

最后,还是那刘贵妃的母家出资,才得以修建完成。

然,因此事,便引来朝臣弹劾,且有言“刘氏贵妃,其家有献媚之嫌”。

只此一句,便堪堪折了那刘贵妃封后之路。

然,到大观四年,且因为些个祭天的“皇室赏例”又要闹得一个朝堂辨礼。

而后,更有“真龙”一案,更是一个自幼便侍奉身边的御太医且是保不下,只得以赐丧之名,塌下脸皮求了自家的表哥帮忙。

来回想想,朝堂数殿,庙堂之广,竟无有官家一句置喙之处。这有帘没帘的,现在似乎也不大要紧了。

大观四年,又得一个“彗出奎、娄”便说是天象有异而逐京。

然,那年交,群狐闹京,天降苦寒,岭南大雪,太湖结冰,京师开封冻死路倒者如麻。如此天降异象,谁之过?倒是一个朝堂无声。

此真真为天象尔?如此想来,且是让这奉华宫内多了清净的官家,心下着实的有些个窝火。

然,如今如同往日。朝堂依旧纷纷。

却又是个此时非比往日,官家且不是不可置喙,而是满朝文武皆等他一句话来。

此时,文青官却是个不急。手捏棋子,望那满树的枫叶,且只待一阵秋风。秋风一过,便是一院的秋色,满树红霜。

官家的一场思绪过,便长叹一声,将手中棋子投入棋笥。

却见那一子为白,众子皆黑,饶是一个黑白的分明。

身边躬身伺候的黄门公赶紧近前,叫了一声:

“陛下?”

那官家却没理他,且又伸手将那白子从黑棋中捡出,捏在手中。

却又望了那院中的黑户白砂,恍惚了一个眼神呆呆。

此举令那黄门公着实的一个不解,却只能是赔了笑脸躬身。

倒是一切静如禅寂,夕阳如血,恍惚间,染就天际的云团。

斜阳夕照,将那一抹余晖映照了黑户白砂,宛若飘金。

天青瓷釉依旧,将那夕阳的金黄散射开去,又将片片仿佛那霞雾一般的银花,曼洒于那金黄之上。

那官家看那天青三足洗恍然若失,口中喃喃:

“柏然……”

黄门公倒是没听清这官家那口中的喃喃,且也不敢再问。

一阵秋风过,且让那黄门公身上一个冷颤来。

便近身,轻轻道了句:

“天凉了,陛下……”

官家却放了棋子在矮几之上,回头望他,轻声道:

“唤晋康郡王来……”

那黄门公得了这糊里糊涂的口谕,随即眼中一转,便道了一声:

“是了……”

躬身退至门口,挺了胸,缓声向那门外高声道:

“宣……晋康郡王入宫侍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