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归去哉?

众人亦如那重阳所感,即便是将这“百人筹算”搬空了去,亦是思念了那先生,饶是不忍撤了去。

大厅中,那慈心光鉴尚未拆除完毕,残存的照子圆盘,依旧折射了阳光入得大厅。然,也不似以前的那般,照得一个满堂光彩,不遗方寸。

如今,只是一束阳光直直的照在那总席之座,那乌木的禅椅曲柄散射了点点的金光。

拆卸的一番忙碌之后,使得那平日不见纤尘的大厅之中,现下,也是个尘埃未定。

刺眼的阳光中,那些个细小的尘埃恍惚了漂浮不定,让这眼前饶是一个朦胧间的如梦似幻,这感觉让人来的一个不甚真切。

恍惚中却见那之山先生,依旧素衣无冠闻坐了那禅椅,独自拿了本《周易?系辞下》眼睛却犹自飘向窗外。

然却,见那手指,却掐了那“苟非其人,道不虚行”缓缓的摩挲。

阳光刺眼,且是让人得来一个恍惚,好似将眼前之物蒙了水汽一般,让这眼前的一切显得虚幻如梦。

那重阳屏气收声,且是不敢惊扰了稳坐的之山郎中。然却,又是个情不自禁,将两手相握,缓缓了拱手于额前。

慈心光鉴且是承袭了那户外阳光的无情,慢慢的将那光影移去。

终究,光影终会散去,那稳坐禅椅上的郎中,也遂拿阳光中的飞尘,缓缓的飞升。恍惚间,只留下空荡荡的禅椅,而再无他物尔。

此地倒是清净,然那草庐却是呜呜泱泱的一群人,于门前肃立。

倒是些什么人?不做声息的,一个一个就这样沉默的,站在那草庐门前?

原是那积、算二门,画、木、石、铸,窑、釉、玉、火,八坊人员俱到,以及那些受瓷作院恩惠的家眷、从属皆来,其中,也见了汝州地方官员均与在列。

只因那圣旨有言:“程远之山郎中叙复,追复:宣奉大夫。赐谥襄悼。迎其灵回京,以从三品赐丧。授其子程鹤中散大夫,领太史局令职衔,兼领知天文院诸事。”

那崔正圣旨宣读完毕,众人皆呼万岁过后,便是压抑的哭声,郁郁的响一片。

只那程鹤,谢恩完毕,便起了身,到得父亲灵前,伸手摘了那骨笛,便头也并不后回的匆匆离去。

那被人唤做小撒嘛的成寻,却在那之山郎中灵一番数黄道黑的哭诉。

倒是不与他些时间,便听的身后崔正叫了一声:

“郎中回京!”

一声令下,便见身后如狼似虎兵丁纷纷上前,一脚掀翻了那供桌香烛,一把扯断了灵前素花,那叫一个拆屋倒灶。

于后,便见八岁之孩童两人,抬了那之山先生灵位头也不回的搬到门外车架之上。

众人知晓,此乃仙童接引。

还未拱手相送,便见那成寻从那草庐中奔出!一路哭了跟了上去,扶了车轮踉跄了随了那车轮咿呀。

那百人筹算大厅内。

重阳倒好似被人抽去了魂魄一般,踉跄了一下便萎然于地。

然,手下,却缓缓地自腰间摘下官印在掌中摩挲。

呆呆的望了那高台上,空空如也的禅椅,心中万言欲出,然却又是一个无从说起。

程鹤却拿了那骨笛,独坐与那八风不动禅房之外,听那金石空空之声,静静地看那岗下静谧如斯的都亭驿。然却是一个心若晚霞。

且不是为了升官加爵,只因那一场忙碌辛苦,借那百人筹算众人之力、“风间小哥双算”之功,终是一个不辱使命。

归去哉?

且是归去。

然却又是一个茫然,也不知晓,自己这家,且在何处。

那日程鹤去见唐昀且遭的龟厌的一个阻拦,饶是那诰命夫人与那成寻,苦苦相求才与那唐昀终得一见。

彼时那龟厌甚是气恼了自家这师哥的一个不争气。然,他却不知,那唐昀道长与那程鹤一句:

“彼此缘浅,且各自珍重。权且留你几日,尽尔为父之责。”

说白了,就是我不再见你。

留下你的不是我,是那个尚未出生的儿子。

留你几日在身边,权且慰籍未曾见过这世界的孩儿。

倒不是那唐昀道长绝情,只是心寒了。

寒,便是寒,却不是冷。

寒为性,冷为温。

冷只是体外能感知的温度。

然,那寒,却是打那骨头缝里散出来的。

这人,冷了,也就是多穿点衣服的事。

但是,心一旦寒了,你就把点把火把她给烧了,也是个无济于事。

自那风间小哥帮助程鹤行那大衍之法算定了“黑虎白砂”之惑,那唐韵道长,便也从了他那师弟龟厌之言。

只身搬去了那都亭驿,终日看护了那风间小哥服丹用药调养双灵之体。

倒也是个再于这尘世无缘。

如今,这程鹤,且也只能远远的望了那都亭驿。心下,知那心上之人且在里面,却也不敢造次了登门看望。

饶一个是:

满眼一汪秋色,

平铺三生情伤。

相思无酒入愁肠,

咫尺却似万里长。

佛前几度求静,

青丝撩动过往。

方寸之中见霓裳,

相思且看两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