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杏林春色

雪花打了那灯纸,几声簌簌,令那笼内烛光摇曳了一闪。

其光微弱,透了桐油纸,影影绰绰的照了杏树枝上,那随风轻摆的“宋府义诊”的木牌。饶是一个木色青黄,朱砂红。

白日里门庭若市的宋邸门前,于此时,便又回到了青灯小巷夜飘雪般的安静。

偶有几声小饮、杂食的叫卖于街巷中悠扬。

荡起一番丝丝的香味,诱惑了那秉烛之人。

与这静谧中,却见远处有车灯摇曳,噜噜之声不绝于耳。

不刻,便见一队牛车停置那宋邸门前。

倒有三车上下,车上被堆了一个高高,又着雨布蒙了,且看不出载了何物。

怎的半夜还有车来?

这倒是个不奇怪。

自义诊开始,便有富户赶车赢粮的时常送至。

即便是那无钱之人,前来问诊亦是有些个鲜瓜嫩菜的带来。

且又怕那宋家嫌弃了个菜贱米少,便一并堆在门口。

这些许的接济,倒也是个不忍宋家行得大善,却落得个只出不进,无以为继也。

如此,有人往这门口堆东西,也是个不足为奇。

不过,这大半夜还月黑风高的,还用太平车拉来?这么夸张的,也是那看门的家丁头一次的见。

咦?太平车不是马车吗?

不是,普通的马车一般两个轱辘。太平车,是四个。

前面也不是马,是两头牛。

车走起来咿咿呀呀的,慢是慢了点,不过,拿来运货的话,也是个性价比很高的。运量较骡马车有三倍之多。

门房们的家丁,听了这“噜噜”之声不绝于耳,料定来,这车来的且是个不会少了去。

便慌忙开了小门,看了英招之下那些个车,叫了一声:

“介多?”

旁边的那位小点的家丁也是跟了问:

“谁拉来的车?”

那老点的,也是赶紧推了那年少的一把,道了句:

“先去通告了咱家的老管!”

说罢,便挤出些个笑脸,迎了那赶车的一个抱拳,叫了一声:

“把式辛苦。”

那车把式见人行礼,也是个抱拳拱手,躬身道了声:

“老哥哥辛苦。”

罢了,便听他一声吆喝,见了那脚夫大嚷嚷了,自车上包小包的卸货。

这一下,且是让那老家丁一个恍惚,心道:怎么茬,话没问明白的,就在我家门前卸货啊!

不过,看了那堆下来的东西,这人便立马不带吭声了。

怎的?这些个东西太稀罕了,也太贵重了!

那叫一个庆安人参、铁力平贝、通河五味子、依兰赤芍堆做一堆。

那便车上,饶是林口黄芪、大同板蓝根……

还没消停,便听得那边一声车夫们的吆喝,便见那依安防风、林甸柴胡、海林刺五加、海伦月见草码放成排。

一堆夯里琅珰的药材中,也是能见得整根的鹿茸、成架的虎骨、大块的麝香混杂其间。

那家丁虽不识得中药,但时,人参、鹿茸这些个玩意,他且也见过的。

这且是何等稀罕之物也?

即便是在那晋康郡王府的王爷、主子也是摘了须子切了片磨成粉,仔细的服用,没人抱着整根的当萝卜啃。

那成架的鹿茸?且是何等的宝物?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药商,得了亦是挂在店内显眼之处,权做一个镇店之宝。

却如今,且是任那脚夫粗汉扛下车来散乱的丢在了门口。

这一番夯里琅珰,且看的那家丁瞠目结舌。

然,等他从惊诧中缓过劲来,便是上前一把扯住那车把式,急急的道:

“把式且慢些个!如此贵重,待俺知会俺家老管!”

说罢,便是拎了个灯笼磨头就往门里跑。

宋邸院内,却是一个静谧的如同禅寂。

只是那东院,依旧是个灯火通明。然却也是个鸦雀无声。

西院麽,此时亦是一片鼾声四起。

想是那西院之人白天张罗义诊之事,那切草磨药的,且是能将一个大活人累的一个屁死。于是乎,这边还未沾到枕头,那鼾声就已经起来了。

那老家丁脚步匆匆,鞋底踏了青石板,哒哒的踏踏之声,与这月夜的寂静倒是一个孤单。

然,刚入的二门,便听得那粉墙暗处似有人低语嬉笑。这大半夜的,那窃窃之声,饶是让那家丁心下一惊。遂,停了脚步,细细的听来。

咦?这声音倒是个陌生,一时间也分辨不出何人于此。

于是乎,便涨了胆叫了一声:

“何人?!”

随话落下,且提了灯,往了声响处寻了去。

灯光昏暗,倒是照不出几尺,却映了那粉墙黛瓦。

灯光恍惚,只影绰绰照了尚有残雪罩的月洞,亮了门楣上那“杏林春色”四字中,一个“色”字勉强入得人眼。于那飘摇的烛光中,饶是一个恍恍惚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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