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绍圣以后,自任以安石之道而为天下者,也就只剩这蔡卞一人而已。
世事如这几上残局,每一落子便有“势”之幻化。
此时,若与那始作局者对弈,断是占不得什么便宜,因为你的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但是,换一个思路来想,同是一局,换个对手来下,且是未必得一个“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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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这一局我研究的时间,比你长。
想至此,东平郡王的面目便幻在眼前。
东平郡王?蔡京与他也算不上一个熟识,只数面于朝堂。
然,观此人,也是个相貌平平,倒什么无奸佞之相。
彼时,因州、县二学,乞增、扩之款事,殿上也曾与他分班相坐。
二人也是由得群臣殿上出班,往来激辩。也都是一个不喜不怒的不苟一言。
如此,倒是让那蔡京看不出个跟脚,而不敢妄动。
然,闻今日童贯所见,倒是心下一阵暗喜。
若那童贯所言无差,便可断,东平郡王——傀儡耳!
而且,这个傀儡,开始有自己的思想,想要脱线了!
咦?这蔡京从哪就看出来这傀儡要脱线了?
哈,倒是此番的逼宫请见。
可判,此为断不是那幕后之人手笔,这傀儡看是要耐不住寂寞开始脱线了。
毕竟,傀儡也是人,只要是人,都会有自己的想法。不管他的想法聪明还是愚蠢,但凡有点想法的,都不会,也不愿意接受让人长期的摆布的局面。
也不会去考虑,这个幕后摆布他的人是不是亲人。
并且,压根也不去考虑这种“摆布”对自己是不是有利。
此乃疑也。
若是如此,那“可胜在敌”倒是一个非此人莫属。
如今那蔡京以兄弟之情,骨肉至亲求得圣准,招自家兄弟蔡卞入京。此局却只剩那崇恩宫中被尊为“太后”一人也。以一对二,倒是看能不能破了那崇恩宫的“势”!
咦?此话怎讲?
蔡卞再次入京,也是涨了这崇恩宫众人的士气。怎的让你一说,就剩“太后”一人?
话是如此,不过,这“易帝变天局”本就是那章惇、蔡卞、曾布三人所为。
奈何一场劫波散去,章惇、曾布二人已忘初心,如那吕维斯人,只知攻城掠地。
一句“人主操纵权柄,不可倒持。如今从丞弼到言官,只知道惧宰相,不知道怕陛下……”
至此,那从前铁板一块的元丰党,便是个一分为二,内斗再起。
后,新帝登基。
崇宁四年章惇坐事贬死湖州,曾布斯人,亦于大观元年润州作古。
三人之中也就只剩下一个自家的亲弟弟蔡卞,却也是贬官知河南府。
到如今,虽是个物是人非,然,此局尚存,倒是让那崇恩宫的刘后占尽了便宜。
然,刘后掌权,身边却少了章惇之狠,曾布之能,蔡卞之才,其结果,也是个显而易见。
虽不得见“元佑更化”,却也是朝堂之上难寻故旧。
即便那“太后”有武周之能,然,怀英、宗仁且安在乎?
蔡京此番助其弟蔡卞入京,且是昭示天下,一笔写不出两个“蔡”字!
与外人看来,人家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血脉相连。
如此,倒是难免让那崇恩宫心疑。
况且,那蔡卞也曾身居知枢密院事之职,却因家兄拜相,而“以亲嫌辞”的先例。
然,蔡京此番落子,却也不敢有绝对的自信,去赌他亲弟弟能放弃了此局。
此举,也只算是一个扬汤止沸,尚不足以破局。
然,能破局者,且在此!
倒是那周亮刚刚着人送来的“汝州瓷贡案”犯官的口供。与那昏暗的烛光中,静静的躺了,被那天青葵花盏的釉色,浸染了一个星雾如云。
恍惚,见那字里行间,便是今日午间,那童贯所言之“漏船之法”之言。
咦?这“漏船之法”,比这蔡卞的威力都大?
就这害人的玩意儿,还能破局?
哈,这东西看在谁手里了。
一番沉沉的思忖过后,那蔡京又将眼投向宋粲年少时,墙上所书。
且是一个凝眉切齿,心下暗自拿定了主意。
随即起身正冠拂衣,躬身与宋粲所书前,躬身喃喃:
“帝有“欲上述父兄之志”,京有‘敢不尽死’之言……”
遂,一揖到地,低头道:
“此番断不敢随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