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江声裂帛

璐璐把星屑拢在手心,贴到唇边呵气,呵得急了,星屑化成一滴水,顺着她手腕滑进袖口,冰凉得像一条小蛇。

瞬间抬头,看见桅杆顶端挂着一盏跳心烛,烛火幽蓝,照得她睫毛上一层霜,对着烛火小声说:“再等等,就到家了。”

破天赤金炉悬在桅顶,炉里冰魄与雷火并肩而坐,中间隔着一层薄薄的铜壁。

冰魄是少年孙策的枪尖,雷火是少年甘宁的戟刃。两件兵器在炉里互相撞,撞一下,炉壁便浮出一行小字:

“既生瑜,何生亮。”

破天伸手,在炉壁上一笔一划地描那行字,描到“亮”字最后一捺,指尖忽然被烫出一串水泡。他甩甩手,水泡破了,溅在炉身上,发出“嗤啦”一声,像是谁在笑。

破天低头,看见炉底坐着一个更小的自己——那是他八岁那年,第一次被师父扔进炉里淬骨。小破天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眼睛却亮得吓人。

破天伸手,想把小破天抱出来,指尖刚碰到,小破天忽然抬头,冲他咧嘴一笑:“别怕,疼一疼就长大了。”

破天愣了愣,突然收回手,在炉身上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炉里冰魄与雷火同时一震,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像两枚铜钱落在棋盘上,又像是谁在应一声“好”。

宫阙之巅,少年孙权披发仗剑,碧眼低垂。

他脚下是铜雀台,台基用整块青石砌成,石缝里嵌着无数跳心烛,烛火青白,照得他影子极长。

他低头,看见江面万点星火,每一点星火里,都映着一张少年的脸——

有十二岁的自己,第一次握剑,剑尖抖得像风里的芦苇;

有十四岁的周瑜,在柳树下吹笛,唇边旧刃痕还在渗血;

有十六岁的大哥孙策,一枪挑落敌将头盔,回头冲他笑:“仲谋弟弟,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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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是有人在他心里塞了一块烧红的炭。

他伸手,想摘一颗星火,指尖刚碰到,星火却“噗”地灭了,只剩一缕青烟,烟里浮出一句话:

“碧眼儿,你赢了天下,输了我们。”

孙权怔了怔,收回手,指尖被烫出一串水泡。

他把剑横在膝上,剑脊映出江面五面小旗——甘、锦帆、医、星归、破。

旗角相击,发出“叮叮”轻响,像五枚铜钱落在棋盘上。

孙权低低一笑,声音哑得不像少年:

“那就再下一局。”

江风陡然转急,吹得五面小旗猎猎作响,旗角相击的“叮叮”声,竟真如金铁交鸣,刺破了江面的沉寂。

夏夏掌心那脆如蝉翼的书简,被风一激,发出细微的“簌簌”声,这像极了当年甘宁锦帆鼓风时的猎猎之音,

突然猛地抬头,赤足在船板上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船头,严肃的眼神死死锁住前方江心——那里,一点幽蓝的光,正穿透薄雾,缓缓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