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织机骤然收线,绢面一兜,把我们包成一枚茧。
茧外最后一眼,我看见小星站在原地,借月衫褪成素白,她抬手,对我俩做了个“嘘”的手势——
“别回头,”声音隔着绢,“回头就缝不上了。”
……
再睁眼,已闻鸡鸣,
茧不见了,星界也不见了,我们落在一条荒废的官道,道旁草深,草尖凝露,露里映出北斗,
天这时候还未亮,
莲花先起身,拂去衣摆上的泥——泥是人间泥,带着夜来露水,沉甸甸,不像星苔会自己托人,她把艾草灯杆插在路边,杆头空空的,没火,却仍歪向我,
“梅园村往哪边?”话音刚落,我感觉自己已经失忆了
莲花没答,只抬手,指尖在空气里划一道虚线——线尽头,是极淡的桂叶香,香里夹着赤豆煮烂的沙甜,那似乎是梅园村独有的晨炊,
我们循香走着,
越走,草越短,露水越重,裤脚吸饱了水,变得倔强,走一步,打一下脚踝,
莲花忽地停步,蹲身拨开一丛野蓬——蓬下,竟卧着一面“铜胎镜”的碎片,碎片照人不照脸,只照出一截桂叶,叶背写着:
小主,
“非遗其地,遗其时;若有人以草为鼓,以血为漏,则时可回,地可归。”
字迹比星界那枚更旧,边缘被露水浸得发毛,莲花用指尖描那“归”字,描到最后一捺,忽听“咔”一声轻响——准准插进了时光的接缝。
她抬头,与我相视
此时无需言语,因为我们两个心中都知道:
梅园村到了!
当年我、夏夏三妹、琳琅小妹、璐璐大姐、莲花师姐打扬州的地方,而且在梅园村,我还收复了白袍小将,二狗
于是我连忙问起莲花:“如今夏夏三妹、琳琅小妹、璐璐大姐怎么样了?”还有白袍弟弟现在怎么样了,
“她们都在交州,还有白袍小将已经改名甘白,似乎再和合肥那个姑娘阿雅在恋爱呢”莲花说着一脸无奈
“卧槽,乱世谈恋爱,真是我白袍弟弟”
我脱口那句“卧槽”还没落地,莲花已拿指尖掐了我一下,疼得我缩肩——疼是人间疼,不是星界那种隔靴搔痒的疼,我这才真觉得:回来了。
“别嚎,”她低声笑,“甘白如今是交州别部司马,阿雅是合肥受到张辽的迫害,最后被甘白救下,两人逃回交州,和我比武之后,在我认同下让阿雅和甘白定终身的。”
她说得很轻,却把我心里那块锈铁猛地擦亮,
当年梅园村初雪,我替白袍小将系紧白披风,他咧嘴露虎牙:“蝉姐,等我立了军功,回扬州给你打一副金护腕。”如今金护腕没影,倒先给自己套了根红线。
“那……夏夏她们呢?”我压低嗓子,
莲花把铜胎镜碎片用帕子包好,塞进怀里,像揣一枚将炸未炸的炮仗:“夏夏在交趾开赤豆坊,日日熬沙馅,说要把建安十三年的甜一路熬到赤壁;琳琅给交州牧士燮做将军,专给蛮女打柳叶簪;璐璐大姐最神气——在荔浦带兵垦田,自封荔浦女尉,麾下八百娘子军,白天摆弄她的昆仑镜,夜里还练矛。”
她顿一顿,抬眼看我,眸里映出最深的友谊:“她们都非常好,还活得热闹,现在我们已经到了梅园村,简单参观一下,就赶回交州吧”
我点头表示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