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青衫辞驿馆,细雨赴慈云

璐璐姐靠在榻上,拉着我的手,看了我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此去,名为静心,实为暗哨。蝉蝉,我知道你性子稳,也是众姐妹中最放心的。只是……记着,事若不可为,保全自身最要紧,咱姐妹在一处,总有法子。”

小主,

“大姐放心,我肯定不辱使命。”这时候喉头有些哽,使劲点点头

夏夏在一边,眼圈也红了,扭过头去,手中的盘古斧不停的挥舞,但空余的手用力扯着自己杏子红衣襟上的流苏。

这天夜里,我让墨韵早早熄了灯,自己却和衣躺在榻上,睁着眼看帐顶朦胧的暗影,

外头风声细细,偶尔有夜鸟掠过,发出短促的鸣叫,我不断竖起耳朵,仿佛能听见驿馆外,那座沉睡城池深处,某种暗流正在无声涌动。

西角旧仓,亥时末……那沉甸甸的麻袋,那湿漉漉的黄泥,那柳树下鬼祟的人影,还有吕凯那张总是带笑的面团脸,

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被角,指尖微微发凉,这一去,前路如何,实在难料,但想着姐妹们,想着璐璐姐沉静的眼神,想着那不知此刻潜行在何处夜色里的白袍身影,还有琳琅小妹那杆寒光隐隐的芦叶枪,心里那点惶然,又渐渐被一股沉静的气力压了下去。

这三日之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第二日,驿馆里外倒显得比往常更静了些,王管家没再来,只打发个小厮送了些时新果子,说是吕大人特意关照,给姑娘们尝鲜。

璐璐还在屋里“病”着,我们几个也便做出些愁闷模样,懒懒地不大出屋子,

只有夏夏,一会儿挨到我窗边,瞅着外头石榴树发愣,一会儿又蹭到门边,竖着耳朵听动静,那杏子红的衣裳角,在门帘边晃来晃去,

“二姐,”她终是挨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气儿却急,“我越想越不对。那慈云庵,听着就荒凉。你一个人,万一……万一那姓吕的,在庵里也安排了人盯着,可怎么好?我夜里翻来覆去,总觉得该跟你去。我躲在车里,或者扮个小丫鬟……”

“快别说傻话。”我拉她坐下,拧了拧她的腮,“咱们这出戏,唱的就是梁二姑娘忧心长姐,独往静庵祈福。忽然多出个活蹦乱跳的夏夏姑娘,算怎么回事?岂不惹人生疑?你还是就安安生生在这儿,守着璐璐姐,和荼蘼她们一处,便是替我稳住了后方。咱们里头,就数你性子最活,你得替我看着,别让旁人瞧出驿馆有异样,这才是顶顶要紧的差事。”

这时候,夏夏的嘴撅得能挂油瓶,眼里全是不情愿,可也晓得我说的是正理,只把手里那条流苏绞了又绞,低声嘟囔

“那你可得时时留神,一见不好,就……就放莲花师姐给的那个穿云响……”

“知道啦,我的管家婆。”我故意笑她,但心里却很暖

两日后,清晨

出发这天,天刚蒙蒙亮,竟飘起了牛毛细雨,沾衣欲湿。

院子里的青石板被润得颜色深了一片,空气里一股子土腥气混着花香,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车马早已备好在二门外,一辆青幔小车,看着倒也整洁,车前坐着个老苍头,并一个跟着伺候的粗使婆子,都是王管家指派的人,那婆子生得一张圆胖脸,见人先带三分笑,眼睛却利得很,不住地在我们几个身上打量。

姐妹们送我到二门,璐璐姐强撑着起来,披了件衣裳,靠在荼蘼身上,脸色苍白,真像个久病之人。

她只是简单握着我的手,轻轻捏了捏,一切尽在不言中,而莲花师姐悄悄又塞给我一个小荷包,低语:“尖头的。”荼蘼将一包香饼并几块点心放进车里。琳琅小妹默默将我的行李包袱放到车厢内,手指在包袱皮上轻轻一点,我顺着她指尖一瞥,看见那件披风下,似乎露出一截冰凉坚韧的物事轮廓,心头顿时了然。

夏夏咬着唇,站在最后,眼睛红红的,我冲她微微摇头,这才勉强把泪憋回去,用力朝我挥了挥手。

“姑娘,雨虽不大,咱们这就赶紧启程吧?”那圆脸婆子笑眯眯地说道。

我朝姐妹们点点头,转身扶着婆子的手上了车,车帘放下,隔开了外头的景色,也隔开了姐妹们担忧的目光。只听见那老苍头“嘚儿”一声,鞭子轻响,车轮便轧着湿漉漉的石板路,骨碌碌动了起来。

车子出了驿馆,穿街过巷,起初还能听见市井隐约的喧嚷,渐渐便只剩下车轮声、马蹄声,和细雨敲在车顶的沙沙声,我端坐着,手指下意识地抚摸着袖中那个“尖头”的荷包,又碰了碰披风下那截硬物,心慢慢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