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扮文士巧语试州牧 惊变生虎威慑益州

听到这里,我心头微松,看来是说中了要害,可再看弟弟衣衫破损的模样,这口气又提了起来。

“我见火候差不多,便按计划,话锋一转,”白袍的声音沉了下去,“提及我们南中云南,向来规规矩矩,且兵精粮足,与蜀中并无旧怨。若能遣一能言善辩之士,持节往谕,陈说利害,邀为外援,与成都成掎角之势,则刘备必不敢轻动,张鲁亦不足虑。如此,可不费一兵一卒,而保益州安宁。”

琳琅这时忽然插嘴,声音还带着点后怕的微颤:“二姐,你是不知,白袍哥哥说这番话时,不卑不亢,引经据典,好些我听不大懂的词儿,可那刘璋听得眼睛都直了,连连点头,直说先生高见,先生高见!当时我只是一直低着头,心里正欢喜,以为要成了……”

“就在此时,”白袍接过话头,眼神骤然锐利,“厅外忽然一阵喧哗,有军士高声禀报,说是刘皇叔使者有紧急军情禀报!”

我心里“咯噔”一声。

“刘璋显然也吃了一惊,忙宣进来。只见一个穿着刘备军中服饰的将领,大踏步走进来,风尘仆仆,满脸急色,也顾不上看我们这些闲人,径直向刘璋行礼,声音很大,说张鲁调集大军,有出米仓山、直扑葭萌关的迹象,情势危急,请刘益州速发援兵、粮草,迟恐有变!”

白袍冷笑一声:“那使者说完,扫过厅中众人,尤其在我和白袍脸上……多停了一瞬。我当时便知不好。果然,刘璋听了,方才那点动摇立刻抛到九霄云外,脸色由白转红,又是焦急,又是惶恐,连声问那使者该如何是好,对我和张先生所说的刘备有吞并之心,半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只催着速办粮草军械,支援葭萌关。”

“那张任将军等人,本就不满我的言论,此刻更是有了由头,纷纷出言,说当务之急是联合刘皇叔共抗张鲁,南中远在边陲,远水难救近火,且蛮夷之心难测,不可轻信。厅上一时又吵嚷起来。”白袍说到此处,呼吸略略急促,显然当时情景,甚是憋闷惊险。

“那刘备的使者呢?他可还说了什么?”

琳琅抢着道,小脸还是白的:“那人可厉害了!话很少,只像根柱子似的杵在那里,眼睛却像钩子,把厅里每个人都看了一遍。后来……后来刘璋被吵得头疼,挥手让我们先退下,说容后再议。

我们就跟着张先生出来,刚走到一处回廊拐角,还没出二门,斜刺里忽然冲出两个做小厮打扮的人,低着头,直直就朝白袍哥哥撞过来!手里……手里好像还藏着什么亮晃晃的东西!”

我听得手心冒汗,紧紧攥住了琳琅的手。

“事出突然,”白袍接口,语气已恢复平静,但眼底寒意未消,“我侧身避了一下,那两人身手不弱,一招不成,其中一个变掌为爪,就来扣我肩井穴,另一个矮身扫我下盘。我格开了上面一招,下摆却被那人手中暗藏的薄刃划破了。幸好琳琅机警,喊了一声有刺客,惊动了不远处的巡卫,张先生也厉声呵斥。那两人见势不妙,立刻混入旁边假山石后,不见了踪影。肩头这污迹,是躲避时蹭在廊柱上的。”

“后来呢?刘璋府里出了这事,就没个说法?”我又惊又怒看着他们

“说法?”白袍嘴角那丝冷笑更深了,“自然是毛贼混入,惊扰贵客,已下令严查。张先生立刻以我们受惊为由,匆匆告辞出来。上了马车,他才低声告诉我们,那两个毛贼,步伐身形,绝非普通仆役,倒像是军中好手。而且,出现得太巧了。”

“是那刘备使者带来的人?”

“十有八九吧。”白袍点头,“张先生说,那使者姓霍,是刘备身边颇为得用的一个牙门将,看似粗豪,实则心细。他定是看出我并非寻常游学士子,至少,是对刘备不利的说客,故而出此敲山震虎之计。一则警告刘璋,莫生二心;二则,也是给我们云南南中一个下马威。”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的光跳动着,原来,我们以为的暗中行事,或许早在别人眼中,已非秘密。刘备对益州,是志在必得,且防范甚严。

“那……张松先生呢?他此刻何在?”

“张先生送我们到靠近此处的街口,便让我们下车步行,他自回府去了。”白袍道,“他说,眼下刘备的人既然已起了疑心,刘璋又惊疑不定,原计划需暂缓。让我们先回来隐匿,他会再设法探听风声,谋定后动。他特意叮嘱,这几日,万万不可再轻易外出,这处据点,也未必绝对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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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我看着他们,又看看这狭小的、暂时还算安全的地下室,心头一片茫然。进,已打草惊蛇;退,难道就这般无功而返,甚至可能已被盯上?

琳琅忽然吸了吸鼻子,从我怀里抬起头,小声道:“二姐,我……我好像闻到一股怪味儿。”

“什么怪味儿?”我一楞,也下意识嗅了嗅。空气中除了泥土、旧书和淡淡的灯油气味,似乎……确实多了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气,又好像是某种劣质香料混合着……铁锈?

白袍脸色一变,猛地起身,几步走到墙角那堆麻袋旁,仔细查看。又快步走到地道口下方,侧耳倾听,那妇人也是神色紧张,吹熄了多余的灯,只留一盏,室内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就在这时,地面上,隔着厚厚的土层和木板,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还有模糊的、带着官腔的呼喝:

“……仔细搜!这一片都要查到!有生面孔,立刻拿下!”

声音虽不甚清晰,但那方向,似乎正是朝着我们这间孤零零的瓦房而来!

那妇人脸色惨白,看向我们,嘴唇哆嗦着,用气声道:“这是……是刘璋巡城司的人!他们怎么会搜到这里来?”

是巧合?还是……我们真的暴露了?

琳琅紧紧靠着我,白袍已迅速回到桌边,将桌上地图、茶杯等物快速收起,严肃的眼睛扫视这间小小的地下室,寻找可能的藏身之处,或是……别的出路。

我怀里的木牌,似乎在微微发烫。可这一次,它指引的生路,又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