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已经加紧了笼络和逼迫,能感觉到现在有点扛不住,又怕我们觉得他动摇,便用这种方式,既表露自己的难处,也想探探我们这边的“后手”到底有多硬。
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轻声道:“刘皇叔与季玉使君兄弟情深,自是美事。只盼莫要多饮伤了身子才好。我等在此,蒙使君照料,已是感激不尽,只望使君一切顺遂。”
话里没接“后手”的茬,只表达了关心和置身事外的态度。管事听了,脸上那层笑似乎自然了些,又寒暄两句,才带着人走了。
关上门,琳琅哼了一声:“刘璋这是稳不住了,来敲边鼓呢。”
“由他敲去。”我走到桌边,看着那还冒着热气的茶和精致的点心,没去碰,“他越是来敲,说明刘备那边给的压力越大,他也越是盼着咱们的后手。咱们现在,就是个等字。等三妹,等那把盘古斧。”
又挨过两日,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云层厚厚的,星子都看不见几颗,
风有些大,吹得院子里的树哗啦啦响,
我和琳琅已经吹灯躺下了,但都没睡着,
忽然,窗棂上又响起了轻微的叩击声。
不是白袍的暗号。
我们立刻屏住呼吸,那声音又响了两下,轻轻的,带着一种特定的节奏。
是夏夏!是三妹当时和我在梅园村的暗号!
我心头一喜,又强压下去,悄声摸到窗边,低问:“可是……卖绒花的婆婆?”
外面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却掩不住清脆的嗓音:“是咧,姑娘前儿定的,用南边新到的金线绣的并蒂莲,可赶制好了。”
暗号对上了,
我轻轻开了窗,一个娇小灵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翻了进来,随手将窗掩好。
屋里没点灯,只有极微弱的天光透进来,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解下背上一个用粗布缠裹着的、长长的物件,那物件似乎颇有些分量,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蝉姐,琳琅小妹,想死我啦!”她扑过来,一手一个搂住我们脖子,声音压着,却满是雀跃。正是三妹夏夏,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气和尘土味,眼睛却亮晶晶的。
“小点声!”我搂了搂她,立刻看向地上那东西,心砰砰直跳,“这个……就是……”
夏夏松开我们,有点得意,又带着种郑重,蹲下身,小心地将那粗布一层层解开。里面是一个乌木长匣,看着古朴厚重。她掀开匣盖——
没有想象中的寒光逼人,里面衬着深色的绒布,躺着一把斧头,斧身并非金属,而是一种沉黯如古玉、又隐隐透着暗金纹理的石头所铸,形状古拙,线条浑厚,斧刃并不显得锋利,却自有一种沉甸甸、苍茫茫的气韵,静静地躺在那里,不像兵器,倒像一件古老的祭器,一种权力的象征。
这就是我改进过来的盘古斧!夏夏说着眼神非常骄傲!
“大姐让我一定亲手交到蝉姐手里。”夏夏低声说,看着那斧头,眼里也满是敬畏,“大姐说,这不是拿来砍杀的东西。它到了,咱们的话,才真正有了分量。刘璋见了它,才能知道,南中与他盟好,不是空口白话,是带了祖宗传下来的信物和力气来的。”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冰凉的、非金非石的斧身,一股沉静又磅礴的力量传来。
“三妹,一路辛苦。”我看着夏夏风尘仆仆却精神奕奕的脸,“你来了,咱们的等,就算熬到头了。”
接下来,该让那位心惊胆战的刘使君,见见真章了。
次日清晨,天色将明未明
我正对镜梳头,夏夏蜷在榻里还睡得沉,琳琅轻手轻脚地收拾昨晚她带来的那包行囊。
窗外鸟雀才开始啾喳,院门那儿忽然有了响动,是锁钥开动的声音,比平日送热水早了许多。
我们三个立时都醒了神,互相递个眼色,夏夏一骨碌坐起,手已按向枕边暗处,我微微摇头,指了指床下。
夏夏明显会意,迅疾将那乌木匣子往里一推,扯下帐幔边角虚掩了,自己则缩回被中,
来的是王累身边一个亲随,神色倒还恭谨,隔着门道:“蝉姑娘,主公请姑娘过书房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