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是清粥并几样酱菜,我们默默用了。
刚撤下去,院门就被叩响了,是府里日常来送东西的小丫头秋穗,提着个食盒,说是厨房新做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主公让送些来给姑娘们尝尝。
琳琅接过来,笑着谢了,顺手抓了把铜钱给她买果子吃,
秋穗接了钱,却磨蹭着没立刻走,眼睛往屋里瞟了瞟,小声说:“琳琅姐姐,外头……好像有点不一样呢。”
“哦?怎么不一样?”琳琅拉着她,在廊下低声问。
“我也说不好,”秋穗挠挠头,“就是感觉,巡院的护院大哥们,好像比往日多,也走得勤。还有,早上我去大厨房,听见管采买的王大娘跟人嘀咕,说这两日往驿馆那边送的时鲜菜蔬,份例加了足足三成,还都是顶好的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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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穗说完,揣好钱,蹦跳着走了,琳琅转身进来,把话学了一遍。
“加了三成供给……”我沉吟道,“刘备是客,加些用度也是常情,可在这当口,加得这般显眼……”
“是做给咱们,也是做给刘璋看的。”夏夏撇撇嘴,“显摆他受重视,稳坐钓鱼台呢。说不定,那刘安昨夜就去递了话,刘备这是给他吃定心丸,也是给咱们,还有刘璋,亮亮膀子。”
正说着,外头又有了动静。这次是脚步声,不止一人,朝着我们这小院来了。听着,像是王累,还跟着个脚步沉稳的。
“蝉姑娘可在?”果然是王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比昨日似乎沉稳了些,但那份刻意压着的调子,
琳琅去开了门,王累当先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人,约莫四十上下,面皮白净,三绺长须,穿着簇新的靛蓝绸袍,外罩玄色缎面斗篷,眉眼温和,未语先带三分笑意,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瞧着有几分疏淡的客气。
“蝉姑娘,”王累略一拱手,“这位是刘皇叔麾下,简雍简先生。听闻姑娘在此,特来拜会。”
我的心,倏地一沉。简雍?他怎的突然来了?还来得这般早,这般……径直。
“原是简先生,快快请进。琳琅,看茶。”
夏夏也挪步过来,站在我身侧半步,手里无意识地攥着裙带上系的一枚玉环。
分宾主在堂屋坐下,那简雍一双眼睛,不紧不慢地将屋里扫了一圈,才落到我脸上,笑道:“早闻蝉姑娘才名,今日冒昧来访,还望勿怪。”
“先生言重了。”我让琳琅斟了热茶,“先生是皇叔座上贵客,我等不过是暂居此处的闲人,怎敢劳先生记挂。”
“诶,姑娘过谦了。”简雍接过茶盏,却不急着喝,只用盖子慢慢撇着浮沫,“皇叔入川以来,多闻刘益州宽仁厚德,亦知他身边多有贤能之士。王别驾忠心可鉴,昨日一晤,皇叔回去后亦是感慨不已。至于姑娘……虽是客居,能于微妙时节,为两方传递消息,这份胆识与心意,皇叔与我家军师,都是领情的。”
这话说得客气,却字字有骨。
我垂眼道:“先生谬赞了。我等女流,能懂得什么呢?不过是见主公有忧烦,恰巧机缘巧合,能递上一句话,略尽绵薄罢了。终究是刘益州与刘皇叔,自家骨肉至亲,有什么话说不开呢?”
“骨肉至亲,说得是。”简雍笑了笑,那笑意在茶雾后显得有些模糊,“正因是至亲,许多事,反倒更需周全,更要顾全彼此的体面,姑娘说是不是?”
说完随即,话头一转,忽而问道:“昨夜风急,驿馆那边有几处屋顶的瓦片都被吹落了,不知这院里可还安好?没惊扰到姑娘们歇息吧?”
我心里一紧,夏夏在旁边,呼吸也似轻了一瞬。他这是知道了什么,还是随口一问?
“劳先生记挂。”我稳住声气,抬眼看他,坦然道,“昨夜是起了风,狗吠得也紧。我们姐妹觉轻,是听了半晌动静。后来隐约似有马蹄声,也不知是哪家的夜归人。这城里,总比不得乡野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