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刚吩咐完,窗棂又是一响,白袍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肩头带着晨雾的湿气。
“蝉姐,北门外约五里,刘备军扎住了,正在列阵,看样子不是立刻要攻城,倒像在等什么。”语速很快,“另外,城里各家大户都有些动静,有悄悄往府里递帖子的,也有派人往驿馆那边去的。”
“等什么?”我冷笑,“无非是等城内乱起来,或者等诸葛亮下一步的指令。至于那些墙头草……”我略一沉吟,“白袍,你别歇了,再去探,盯着驿馆,尤其是简雍、孙乾那些人,看他们接触谁,传递什么消息。还有,找机会……把刘璋让位、印绶已交云南的消息,透给驿馆的人知道,要做得像是他们自己打探到的。”
白袍眼神充满自信:“明白,虚虚实实,让他们自己先乱阵脚。”
说完,身影一闪,又没入窗外渐亮的天光里。
夏夏和琳琅也各自去准备,我独自站在屋子中央,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沉闷如雷的鼓声——那是城门方向在聚兵了。
白袍弟弟的身影刚消失在蒙蒙亮的天光里,我这心还悬着,就听得外头廊下传来急促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门被轻轻叩响,是刘管事去而复返,后面还跟着个面生的年轻文吏,抱着厚厚一摞帛书,额上见汗。
刘管事侧身让开半步,那文吏躬身道:“梁……梁主事,”虽然他这称呼改得还有些拗口,“王别驾命小人将誊抄好的公告文书送来,请主事过目用印。另……另有一事,张任将军遣人来问,城中几家大族,如张、李、费几家,方才都派人到北门捐了些钱粮犒军,只是……言语间多有探问,想知道……想知道如今城内,究竟是谁做主?这赏格功勋,日后又算在谁的名下?”
听到这话,我心里早有预料,这是看风向呢。
印绶刚接过,刘备兵就临城,这些地头蛇心里头怕是七上八下,
于是,我随即将那摞文书略翻了翻,格式无误,言辞也算恳切,便将那方冰冷的州牧印拿起来,在嘴边哈了口热气,稳稳地钤了上去,鲜红的印迹落在帛上,仿佛这就是一种权威!
我对那文吏道:“公告即刻分发,快马送出城去,尤其要紧的是雒城、涪水关方向。一定要告诉派出去的人,若遇盘查询问,就说是奉刘益州与新州牧璐璐之命,传递安民告示。”
另外,又转向刘管事,“你亲自去回张任将军的话:就说,如今成都军政,暂由我梁蝉代行,印信在此,所言皆可为准,犒军钱粮,照单全收,感念各家高义,至于赏格功勋,”随即略一顿,声音清晰了些,“自然悉数记录在册,待我大姐璐璐正式入主,一并论功行赏,绝无亏欠。让张任将军只管放手守城,后方调度、人心安稳,有我担着。”
刘管事和那文吏对望一眼,似乎从我平稳的语调里得了些主心骨,连忙应下,退了出去。屋里又静下来,只剩下我一人。
这时候,我抓紧时间将那些盖好印的文书理了理,指尖拂过冰凉的铜印,心想,这就算真的扛起来了。
琳琅和夏夏想必已从侧门悄悄出去了,只盼她们一切顺利。白袍那边,也不知驿馆此刻是怎样光景。
正思忖间,忽听得外头隐隐传来一阵喧哗,比之前的慌乱似乎又不同,里面夹杂着马蹄的疾驰声和几声短促的呼喝,方向……像是从西边来的。我心里一紧,莫非是张飞那路兵到了,这动起手来这么快的么?
于是,我赶紧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天色比方才又亮了些,是一种惨淡的灰白,压着成都青黑的屋瓦。那喧哗声渐渐清晰起来,竟似朝着州牧府这边来了!中间还夹杂着妇人尖利的哭叫声和男子粗鲁的呵斥。
这时,院门被“砰砰”拍响,不是暗号,是实实在在的砸门,伴着先前那刘管事变了调的呼喊:“梁主事!梁主事!不好了!有一队兵,不知是哪部分的,从西市那边冲过来,直扑驿馆去了!街上……街上现在已经全部乱套了!”
驿馆?我心头猛地一跳。是张任的人?还是……刘备留在城内的细作趁机作乱?抑或是那些观望的蜀中大族,想趁乱向刘备表忠心,拿驿馆里的简雍、孙乾做人情?
于是,我快步走到门边,并未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沉声问:“可看清是谁的兵马?打什么旗号?张任将军可知情?”
刘管事在外头喘着气:“乱……乱得很,我目前还看不清旗号,人也不多,就二三十骑,可凶悍得很,见人就抽鞭子开路……而张任将军正在北门布置防务,怕是一时不知……”
这就蹊跷了。二三十骑,人数不多,却敢在此时直扑驿馆,目标明确。若不是张任指使,那便是有人想趁这混沌局面,把事情彻底搅浑,甚至……或许是嫁祸!
想到这里,我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绝不能乱。打开院门,刘管事一张脸煞白,身后还跟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小厮。
小主,
“刘管事,”我定定看着他,“你立刻去找王别驾,让他以刘璋名义,出一道手令,调一队可靠的州牧府护卫,速去驿馆弹压,不论是谁的兵,先拿下再说,但切记,不得伤害驿馆中刘备的使者。再,派人速报张任将军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