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君哥!"衣衣突然拽他胳膊,指向屋内,"灯...灯亮了!"
他猛地转头,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青石板上投出细长的影子。
刚才断电时王有材还昏迷着,现在灯自己亮了?
他攥紧刀,另一只手护着衣衣往屋里挪。
门轴"吱呀"一响,霉味混着药味扑面而来——王有材还躺在床上,被子滑到腰际,手背上的输液管晃着半袋生理盐水;纸扎人躺在地上,玻璃珠眼睛正对着床脚;小黑从衣衣怀里窜出去,蹲在纸扎人旁边,尾巴尖一下下扫过它发皱的脸。
"叮——"
手机震动声惊得衣衣跳起来。
林树君摸出手机,屏幕上是条未读消息,发信人备注"都教头":【罗盘找到了,你楼上衣柜第三层,我去查西墙根的潮痕,别乱跑。】他盯着"查潮痕"三个字,后颈的汗毛又竖起来——西墙根是老楼最阴的地方,王有材说过那底下埋着民国的乱葬坑。
楼上传来木板开裂的轻响,像有人踩过朽坏的地板。
林树君抬头,天花板上的水痕在灯光下泛着青灰,像道扭曲的鬼脸。
小黑突然弓背跳起,前爪扒住楼梯扶手,喉咙里滚出低吼。
他把衣衣推到王有材床边:"待在这,别出声。"弹簧刀在掌心转了个圈,一步步往楼上挪。
楼梯板每踩一步都"吱呀"作响,他数到第七阶时,响动又出现了——是指甲刮过木柜的声音,从左边卧室传来。
他贴着墙摸到门口,门缝里漏出点光,是他出门前忘关的床头灯。
推开门的瞬间,霉味更重了,衣柜门半开着,第三层露出半块红布——是都教头说的罗盘。
可让他汗毛倒竖的,是衣柜前的地板。
那里有一串湿脚印,从窗口延伸到衣柜,又延伸到门口——鞋印很小,像女人的绣花鞋,鞋底沾着泥,混着点暗红的痕迹,和猴腿上的血一个颜色。
"女尸..."他轻声呢喃,刀面映出自己发白的脸。
窗外的雨突然大了,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他凑近鞋印,闻到股熟悉的香火气——和纸扎人身上的一样,是守墓人做法事用的降香。
"咚——"
楼下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林树君转身冲下楼梯,只见王有材的病床歪在墙角,输液管扯断了,盐水洒了一地。
衣衣缩在床底,怀里抱着小黑,眼泪糊了一脸:"它...它从床底下钻出来,抓王叔的手!"她指着王有材的手背,那里有道红痕,像被指甲抓的,正渗着血珠。
林树君蹲下身查看,王有材的呼吸还是游丝般微弱,可刚才那抓痕——他抬头看向门口,雨幕里的青石板上,又出现了那串绣花鞋印,正往巷口延伸。
"追!"他拽起衣衣就往外跑,小黑"嗖"地窜出去,当先冲进雨里。
可刚到巷口,鞋印突然消失在积水里,只剩雨丝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树君哥..."衣衣指着对面墙根,声音发颤,"那...那是不是?"
他顺着她手指看过去,墙根的青苔上沾着片碎布,暗红的,绣着缠枝莲——和衣柜前的鞋印,和王有材手背的抓痕,和老猴子脸上的黑血,全串成了线。
"是女尸。"他弯腰捡起碎布,布料还带着体温,"连线师没借到王老六的尸,就抓了她...现在她要找回来。"
雨越下越大,远处传来瓦片碎裂的轻响。
林树君抬头,只见对面屋顶的青瓦上,有道黑影闪过,快得像道风。
他握紧碎布,弹簧刀在雨里泛着冷光——都教头说去查西墙根的潮痕,可刚才那道黑影...
"树君哥,回家吧。"衣衣拽他胳膊,"王叔还在发烧呢。"
他低头看她,小姑娘的睫毛上沾着雨珠,像挂了串小水晶。
他摸了摸她头顶,转身往回走,可目光总忍不住往屋顶飘。
雨幕里,那道黑影又闪了闪,这次他看清了——是道穿灰布衫的影子,腰间挂着个铜铃,在雨里叮当作响。
"都教头?"他轻声嘀咕,可那影子已经没了踪迹。
回到屋里,他把碎布塞进兜里,盯着纸扎人玻璃珠眼睛里的自己。
老猴子的呜咽,女尸的鞋印,守墓人的麻线...这些线头在他脑子里绕成一团
楼上又传来响动,这次是清晰的"咔嗒"声,像有人转动门锁。
林树君握紧弹簧刀,抬头看向楼梯——小黑正蹲在楼梯顶端,猫眼映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尾巴尖轻轻摆动,像在说:"该上楼了。"
雨还在下,打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鼓点。
林树君深吸口气,一步步往楼上走,弹簧刀的刀尖划破空气,在墙上投出细长的影子。
他知道,楼上等着他的,可能是答案,也可能是更危险的谜题——但无论如何,他都要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