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心谏:"何不就车舆高卧?"
余忽作稚语:"惟愿效交颈鸳鸯!"语出自觉矫情,羞赧如偷饮醪糟。
伊淡然应:"可移驾后辕,君自寻华胥,吾续读《茶花女》。"
余拊掌:"善哉!"
果然,栖身铁马之中,顿生金汤之固。此车乃血族长子所赠,随吾五千霜序,虽时易机关,犹存初骨。昔者吾识机巧之道,正始于此车,初习《建造之术》,后乃涉猎人身造化之术。
后厢锦茵软若云衾,揽其楚腰,依香肩而寐,竟忽堕黑甜乡。忆昔常效达摩面壁,近日反作陈抟高卧,岂非偿尽夙债耶?
恍惚若堕华胥境,见元心以素手抚吾颊,叹“夫君形销骨立,栖身此境竟憔悴如斯,妾心恻然”。此语竟若参同契之阳火,忽化三冬暖玉透灵台。五百年血族寒衾,尽融作华池神水,遂堕形去智,直入黑甜乡最深处。
及寤,见玉兔东升,戌时将尽。
元心急道:"君既觉,速启金锁!妾急欲赴雪隐。"
余笑应:"诺。适才茶寮有净室,当护卿往。夜膳欲何求?"
对曰:"可炙肥羜乎?"
余拊掌:"妙哉!邻肆有夫妇善治此味,自东土而来,兼作鼎食。昔同侪屡荐,惜未得暇。"
途次,伊絮语如黄鹂:"妾更思丰都拌面,须三焯九揉之细索,沥以醯酱椒油,缀碧葱碎玉。"
余愕然:"昔灌顶相授时,岂料卿神识海中,竟藏《食神》全帙耶?"
元心问:"然则卿以为元心此生之忆几何?不过父母兄长、友朋生计、饮食寝兴诸事耳。除却珍馐游历,更有何癖好?其素喜工巧之事,若制木屋、雕雀笼、绘车马、镂金银,皆能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