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骤然炸响。

可曲达早有防备。

他侧身猛地扑向一旁，同时抬手，王小虎给他的那把手枪喷出火舌。

子弹精准命中鬼冢胸口。

鬼冢身躯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的血洞，手枪从手中滑落，整个人重重向后栽倒，再也不动。

解决了鬼冢，长廊里只剩下曲达一个人。

四周隐约传来上方战士清剿残敌的脚步声，胜利的欢呼隔着厚厚的楼板隐隐飘下来。

他知道，外面的队伍打赢了，侵略者即将被驱逐。

可他清楚自己身上背负的罪孽。

贺兰之死，宝定交通站的泄露，无数同志因他的口供身陷险境。

纵然吴正明是幕后元凶，纵然他是严刑之下精神崩溃，可造成的伤害已经实实在在发生，无法一笔勾销。

他可以倒戈杀死鬼冢，可以帮队伍传递日军布防情报，但过往的伤痕，再也抹不去。

“回头不是走回原来的路，是找一个方向，往前走。”石云天之前对他说过的这句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响。

曲达苦笑一声。

往前走的路，对他而言，已经没有资格踏上了。

他慢慢抬起手枪，枪口抵住自己的太阳穴。

“贺兰……我来赔罪了。”

又一声枪响，短促，孤寂，在空旷潮湿的地下长廊久久回荡。

石云天缓步走上前，蹲下身。

曲达双目轻轻合上，脸上还残留着那抹解脱般的苦笑。

王小虎看着眼前一幕，攥紧了手中的断水刀，喉结狠狠滚动两下，鼻子一酸，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马小健缓缓将青虹剑推回鞘内，长长叹了一口气。

李妞垂下握着无敌双鞭的手，眼底满是复杂的酸涩。

宋春琳把承影弓收回到背上，沉默地低下了头。

二小紧紧抿住嘴唇，手里那把小木刀悄然垂落。

没有人说话。

长廊里只有油灯噼啪轻响，远处地面上，胜利的喧嚣依旧此起彼伏。

石云天轻轻合上曲达圆睁的双眼，站起身，目光望向长廊出口那片透出光亮的方向。

“把他妥善安葬。”他声音低沉，“曲达有过错，有罪孽，但最后一刻，他没有再站在侵略者一边，是非功过，留给后来人评说。”

战士们轻轻上前，小心翼翼抬起曲达的遗体。

一行人走出地下长廊，重新回到保定城的街道之上。

夜色已深，可城里到处都燃起了火把与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