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谦谦和睿睿收拾碗筷。
这是规矩,不用大人说。
刘慧和罗颖坐在客厅沙发上,冰洁去泡茶。陆彬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嘉嘉和蒙蒙走到后院。
草坪上的套件还在运行,读数屏亮着微光。
嘉嘉蹲下来看了看数据。
“曲线很干净,”她说,“没有毛刺。”
蒙蒙站在她身后。
“嘉嘉姐。”
“嗯?”
“你妈为什么辞掉副董事长?”
嘉嘉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拍了拍牛仔裤膝盖上的草屑。
“你想听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
嘉嘉看着她。
“真的就是,妈妈一直在美国照顾我,其实也没有一直在美国,大部分时间在巴黎。”
“爸爸在福建石狮制衣集团,去年我考上斯坦福商学院,妈妈觉得是时候回去照顾爸爸,和帮助爸爸打理公司了。”
蒙蒙没接话。
“所以妈妈回去了。”
远处,客厅里的灯亮着,谦谦和睿睿正在往洗碗机里摆盘子。
罗颖站起来接过冰洁手里的茶壶。陆彬挂了电话,走回沙发坐下。
蒙蒙看着那片暖光。
“嘉嘉姐,你今天为什么来?”
嘉嘉转头看她。
“妈妈经常在巴黎,一直都是冰洁阿姨照顾我的生活。”
“你说这是为什么?”
“还有,我想看看那个在信封背面写字的人。”
蒙蒙没说话。”
“为什么?”
嘉嘉停顿了一下。
“我想看看,从深圳飞过来去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上学的蒙蒙妹妹!”
蒙蒙开心的说:“谢谢嘉嘉姐姐!”
草坪上,第三代套件的读数屏闪了一下,三条曲线同时跳到一个新的稳定区间。
嘉嘉看了一眼。
“阈值调到3.2了?”
“嗯。”
“确定?”
蒙蒙蹲下去,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传感器阵列的外壳。
“确定。”
嘉嘉看着她。
十九岁的女孩蹲在暮色里,手指压着那片亚克力板,像在听什么别人听不见的东西。
嘉嘉没有再说。
她转身走回屋里。
蒙蒙继续蹲着。
读数屏上,三条曲线缓缓爬行。绿线在3.2的位置几乎没有波动。
她想起六岁那年,小姨蹲下来,眼眶红红的,说“蒙蒙要好好长大”。
她想起今天早上,妈妈站在机场,说“到了给妈妈打电话”。
她想起信封里那张照片,2009年莲花山的阳光,邓小平铜像广场上站着六个人,小姨和妈妈那么年轻。
她想起自己在照片背面写的那行字。
“我也认了。”
她现在知道认的是什么了。
认的是那张老照片。
她站起来。
后院的门开着,客厅的光铺在草坪上。
她走进去。
嘉嘉正坐在沙发上,和鑫鑫说着什么。鑫鑫笑了,嘉嘉也笑了。
罗颖在喝茶。刘慧在剥橘子。冰洁靠在陆彬肩膀上,陆彬的手搭在她手背上。
谦谦和睿睿已经洗完碗,凑在平板前看数据。
蒙蒙在门口站了两秒。
没有人注意到她站在那里。
她知道这就是“到了”。
她走进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窗外的旧金山湾区,灯火渐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