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站了一会儿,都没说话。
最后是皮特先开口:
“陆董。”
陆彬看着他。这个三十八岁的男人眼眶还红着,但眼睛里有一种之前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感激,是别的。
“感觉怎么样?”
皮特沉默了几秒。
“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八年前的那个地下室,那台嗡嗡响的服务器,那些怎么都洗不干净的噪声数据……我以为那些事早就烂在时间里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今天站在台上,看着那些人鼓掌,我才知道——原来被人记住,是这种感觉。”
陆彬伸出手。
皮特握住他的手。
“谢谢您。”
陆彬说:“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做的。”
皮特摇摇头。
“不,要谢。谢谢您让我来。”
傍晚六点·帕罗奥图书房
陆彬推开后院的门。谦谦和睿睿正蹲在那台“堆肥三问”传感器套件旁边,睿睿手里捏着一把落叶,谦谦盯着手机上的数据曲线。
“爸爸!”睿睿抬起头,“发布会怎么样?”
陆彬走过去,蹲下来。
“挺好。”
睿睿说:“那个皮特上台了吗?”
“上了。”
睿睿说:“他说什么了吗?”
陆彬想了想。
“没说什么。但大家都鼓掌了。”
睿睿看着他。
“鼓掌?”
“对。鼓掌了很久。”
睿睿低下头,把手里的落叶撒进堆肥桶。
“那挺好的。”
陆彬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冰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他走过去。她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让他进来。
厨房里飘着晚饭的味道。窗外,最后一抹暮色正在橡树的枝桠间沉下去。
陆彬抱住她。
她把脸埋在他肩上,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洗发水的香味和发布会一整天的疲惫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只有回家才能闻到的气息。
“彬哥!”
“嗯。”
“我今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冰洁没抬头,声音闷在他衬衫里:
“如果2017年那天,二姐没有打那笔钱——今天我们会在哪里?”
陆彬沉默了很久。
窗外,圣克鲁斯山脉的轮廓正在夜色中慢慢隐去。
“不知道。”他说。
冰洁没再问。
他们就这样站着,在厨房昏黄的灯光里,听着后院两个孩子偶尔传来的笑声。
远处,280公路上的车流还在无声地流淌。有些车往北,去往旧金山;有些车往南,去往圣何塞。
车里的人不知道,今天下午,在路边的某座玻璃大厦里,有一个等了八年的男人,终于听见了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