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青州城，在她的庇护下，暂时获得了喘息的机会，在死寂中孕育着希望。前方的毒瘴谷，依旧是不见尽头的绝望深渊。

不知何时，细密的汗珠已浸湿了她的鬓发，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在下颌处汇聚成滴，无声地砸落在地面的尘埃里。

可她的双手，依旧在胸前翻飞结印，速度快得几乎带起残影。

“我说了，你不行。”

那宏大而漠然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再次在她心神最疲惫的间隙幽幽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就算你精通阵法，擅于药道，那又如何？人力终有穷尽时。看看你自己，灵力快要枯竭了吧？心神也在涣散。这般硬撑下去，不仅救不了他们，连你自己也会被拖垮，最终神魂俱灭于此。值得吗？”

“滚！”云翩翩在心中厉喝，牙关紧咬，“我也说了，我可以！一定能找到双赢的局面！”

“修士本就无情，本就是逆天而行，求的是自身超脱。永恒——为达目的，有所牺牲，在所难免。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牺牲几个、几十个、甚至几百几千个凡人，若能换来更大的保全，换取你自身道途的通畅，又有何不可。”

“你如今狠不下心，优柔寡断，不仅自己日后道心受阻，修为难进，这些凡人……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真能护他们周全？洪水、瘟疫、人心贪婪……灾难环环相扣，你护得了一时，护得了一世吗？你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做他们的守护神。”

他说的话确实很有说服力，若是刚来未经世事历练的云翩翩，或许真的会信。

如今的她，早已今非昔比。业火炼过魂，执念淬过心，两世为人，看尽了冷暖，也看清楚了本心。

“我的确不能永远护着他们。”云翩翩在心中回应，声音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轻蔑，“但现在，有我。明日，或许会有别的修士，会有别的侠义之士。”

“没有这芸芸苍生提供的红尘烟火，又何来高高在上的修士。

云翩翩的声音直击那道声音虚伪的本质：“我看你，真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忘了根本！”

“你既然这么厉害，这么懂得‘大道无情’，还在这里费尽口舌与我纠缠什么？说白了，你自己也被困在这‘棋局’之中，脱身不得吧？想借此拉我下水，用我的‘沉沦’或‘妥协’作为你破局的垫脚石，或者……同病相怜的慰藉？”

“我说得对吗？”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自己无能破局，便视天下苍生为可以随意舍弃的蝼蚁！你这样的人，心性扭曲，自私冷酷，凭什么修得大道？！连最基本的‘人’性都弃之如敝履，还妄谈什么超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