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问剑宗秘传的丹药,采用多种珍稀灵草炼制而成,专门用于清心凝神,抵御外邪煞气侵扰心神。江照拿起其中一瓶,拔开同样是青玉制成的塞子,顿时一股清冽如高山冰雪般的纯净气息弥漫开来,令人闻之精神一振,头脑清明。她点了点头,将这四个小瓶分别递给云瑶、顾言和黎昼,自己也留下一瓶。
小小的工坊里,气氛在这番分发和介绍各自“家当”的过程中,稍微活络了一些,驱散了些许沉重。厚实粗糙的羊毛斗篷、温暖鲜艳的编织围巾手套、充满民间信仰色彩的粗布护身符、闪烁着魔法灵光的卷轴与晶莹粉末、冰凉提神的宗门秘药、冰冷精密的微型通讯器和科技感与危险感并存的改造武器……各种风格迥异、来源五花八门的“战备物资”堆叠在一起,竟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独属于他们这个临时拼凑起来的“非正常人类”小队的和谐感与凝聚力。
分完所有的装备和补给,那短暂的、略带轻松的气氛又迅速沉淀下来,被更深的凝重所取代。窗外,风雪似乎变得更加狂暴猛烈,狂风卷着密集的雪片,如同发怒的巨人,狠狠拍打着哨所厚实坚固的墙壁,发出持续不断、如同万千怨灵集体哭嚎般的呜呜怪响,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个人的耳膜。
江照走到中央的工作台前,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粗糙的金属台面上划过,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队员,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窗外的风雪声:“现在,最后明确一下我们此次行动的核心目标,以及基础的战术应对预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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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她身上,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林燃也彻底睁开了眼睛,怀抱寂火剑,身姿挺拔地站直了身体,眼神专注而锐利,等待着指令。
“最终目标地点:问剑宗禁地,剑冢。”江照的声音清晰、冷静,每一个字都如同凿刻在岩石上,不容置疑,“核心任务有三项,按其重要性依次排列,优先级递减:第一,救人!尽一切可能,确认并营救出剑冢内部可能尚存幸存的问剑宗弟子或长老,他们是宗门重建的希望。第二,破坏!不惜一切代价,必须阻止乘风宗在剑冢之内进行的任何图谋,彻底摧毁他们利用天然能量节点、结合掠夺物资所进行的任何形式的禁忌操作!第三,复仇!”
当“复仇”这两个浸透着血与火、恨与怒的字眼,从江照口中清晰而冰冷地吐出时,一直强自压抑的林燃,抱着寂火剑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铁,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失去了血色,微微发白!剑鞘之中的寂火仿佛感应到主人那几乎无法控制的澎湃杀意,猛地发出一声沉闷而充满戾气的低鸣!一股冰冷刺骨、如同实质般的恐怖杀意,如同骤然爆发的绝对零度寒潮,瞬间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充斥了整个工坊的每一寸空间!
江照的目光在这一刻锐利到了极致,如同两柄毫无温度的手术刀,瞬间精准地钉在林燃身上,没有丝毫的回避与动摇,她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强悍力量,穿透那冰冷的杀意:“林燃!给我牢牢记住!任务的优先级是——救人第一!破坏第二!复仇第三!这不是请求,是命令!也是我们这次行动能够取得成功、不让逝者白白牺牲的唯一可行路径!被仇恨彻底蒙蔽双眼,只会让你看不清脚下,最终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让所有为你牺牲的同门和师长所做的一切,都失去意义!我要你手中的寂火剑,从此刻起,每一分力量,都必须时刻谨记‘守护’这两个字的重量!守护那些可能还活着的同门,守护剑冢之内千年传承不灭的剑道星火!这才是问剑宗真正的、唯一的未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无形的万钧重锤,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在林燃那被无尽悲痛和仇恨填满、几乎要碎裂的心头!她眼中瞬间翻涌起滔天的巨浪,那是刻骨的恨意与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赤红杀机,冰封的外表之下,那压抑的熔岩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喷薄而出,焚毁一切!寂火剑在她怀中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赤红灼热的剑意如同失控的野马,不受控制地透出剑鞘,将她身体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荡漾!
工坊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云瑶紧张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大气不敢喘。顾言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那根纹路古朴的魔杖之上,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失控。就连黎昼也停下了手中所有的动作,满脸担忧地望向气息极度不稳定的林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只有窗外风雪不知疲倦的疯狂咆哮,与寂火剑那充满了不甘与暴戾的持续低沉嗡鸣,在死寂的工坊内交织、碰撞,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几秒钟的时间,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终于,在令人心脏揪紧的漫长对峙后,林燃那绷紧到仿佛随时会断裂的身体,开始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带着某种艰难而痛苦的意味,松弛下来。眼中那疯狂翻涌、几乎要溢出眼眶的赤红杀意,如同被一股无形的、更强大的力量强行压制,如同退潮般缓缓收敛,重新被那深不见底、冰冷刺骨的寒潭所覆盖。只是,任谁都能感受到,那寒冰之下,是经历了极致淬炼后,变得更加炽热、更加内敛、同时也更加决绝、更加恐怖的意志!
寂火剑那剧烈的震颤也随之逐渐停止,狂暴外泄的剑意被强行收回剑鞘深处,只余下剑鞘表面残留的、一时难以散去的惊人高温。
她抬起头,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睛,迎上江照那双深不见底、却蕴含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信念的眼眸。嘴唇死死地紧抿着,下颚线绷得如同刀锋雕刻般凌厉。最终,她极其用力地、清晰无比地从紧咬的齿缝之间,挤出了两个字,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足以撼动山岳的千钧之力: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