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昼脸上所有的血色，像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席卷，如同退潮的海水般，唰的一下消失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张毫无血色的惨白脸庞，连唇瓣都褪成了近乎透明的淡色。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到了极致，原本清明锐利的眼眸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惊骇与茫然，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最无法接受的景象。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在这一刻毫无征兆的猛地一抖，指尖的力量彻底溃散，再也握不住那只微凉的陶瓷杯。

哐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在安静的实验室里炸开，如同惊雷般划破了所有的平静。陶瓷咖啡杯从她指尖滑落，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金属操作台上，杯身瞬间崩裂成无数细碎的瓷片，深褐色的咖啡液混着温热的余温，泼洒得到处都是，操作台的金属面板上晕开一大片深浅不一的水渍，几滴飞溅的咖啡液沾到了她的白大褂衣角，还有几滴落在了她的脸颊上，温热的液体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

可黎昼，对此毫无反应。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整个人僵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却又带着一种极致的僵硬与脆弱。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屏幕上那短短几行示例代码，视线像是被钉死在上面，再也无法移开分毫，那双素来冷静锐利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翻涌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是那个模式！

就是这个特定的、近乎成为专属烙印的、甚至还带着几分那个人独有的恶趣味的冗余优化写法！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写出这样的代码，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将这种偏执的优化方式运用到极致！这是刻在骨髓里的习惯，是融入血液里的风格，是如同隐形签名一般的印记，烙印在那个人所有的造物之上，深入肌理，刻骨铭心。

她绝对不会认错！

为什么？！怎么会是这个模式？！怎么会出现在这份该死的病毒代码里？！

无数被她刻意尘封、无数个日夜拼命想要遗忘、深埋在记忆最深处的恐怖碎片，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了所有理智的堤坝，汹涌的席卷了她的整个脑海。冰冷到刺骨的实验室，永不停歇闪烁的红色警告灯，刺耳到让人耳膜生疼的警报声，那些浸泡在营养液里、扭曲变形的失败实验体，还有那个人站在实验台旁，唇角噙着温和无害的微笑，眼底却翻涌着极致疯狂与偏执的模样，一幕幕，一桩桩，清晰的如同就在眼前。

那些被压抑的恐惧，被掩埋的绝望，被强行斩断的过往，在这一刻尽数复苏，将她彻底淹没。

“不…不可能…”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声近乎呜咽的、破碎不堪的低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连音节都无法拼凑完整，只剩下无尽的惶恐与茫然。

巨大的恐惧如同一只冰冷的巨手，从四面八方涌来，死死的攥住了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带着撕裂般的疼痛，急促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像是濒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小主，

她像是被高压电流狠狠击中，身体猛地向后缩去，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仪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却依旧毫无知觉。仿佛那一方小小的屏幕，是什么择人而噬的洪水猛兽，多看一眼，都会被彻底吞噬。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胡乱的拍打着，指尖颤抖得几乎无法精准触碰按键，那是一种源于本能的、歇斯底里的抗拒。她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瞬间切断了与陆屿的所有通讯连接，又狠狠按下了工作终端的强制关机键。

刺目的白光骤然熄灭，屏幕瞬间陷入无边的黑暗。

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却半点都没有消散。

它如同跗骨之蛆，如同挥之不去的梦魇，牢牢的缠在她的心头，疯狂的啃噬着她的理智和勇气。

黎昼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腿却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无力，瞬间发软，整个人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在地。她伸出双手，死死的抱住了自己的头，修长的手指狠狠的抓着乌黑的发丝，指甲几乎要嵌进头皮里，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她蜷缩着身体，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脊背紧紧贴着墙壁，整个人缩成一团小小的、脆弱的模样，像是要将自己彻底藏起来，躲避那无处不在的、仿佛穿透了墙壁和时空的恐怖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