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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鹏老祖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传音问道：释放出来又能怎么样？那些人丹田都被震碎了，放出来也跟凡人差不多了，别说跑出地宫，走两步都费劲。

我的目光落在地图左侧那片写着监牢区的区域上，然后传音回去：我观察过，那些丹田被震碎的人虽然修为全废了，但气血还在。身体里残余的血气虽然散了大半，但总归还有一丝。只要祭坛的阵法一停，那些束缚在牢房里的压制性阵纹就会同步失效，到时候残存的那一丝气血足够他们站起来慢慢走——走不快，但能走。我们的任务不是送他们出去，是给他们创造一个能自己走出去的窗口。

只要祭坛炸了、封禁崩了，地宫内部那些用于压制灵力的阵纹也会跟着崩塌，到时候他们丹田碎了的虽然还是不能修炼，但至少能挪动双腿走出这座地宫回到地面。能活一个是一个。我不指望把一千多人全救出去，但只要那座祭坛倒掉，至少有一半人能活着看见地面上的太阳。

雷鹏老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那只粗大的手掌在膝盖上轻轻拍了一下，传音回来时声音低沉而笃定：好。明天你冲阵，我殿后。不过恩人你要小心点，明天这些人大部分肯定都是半步化神。

我正在心里盘算着明天从哪里切入祭坛防线、需要提前在哪个位置设伏、用什么方式引爆第一波混乱的时候，侧廊深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一开始很细微，像有人在刻意压着鞋底落地的声响，只在地面上带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沙沙声，像是赤脚踩在细沙上一样轻。

“嘘！小声点，有人过来了！”

然后一道声音从拐角处飘了过来，又酥又软又带着一层黏糊糊的甜腻尾音，像一勺刚熬好的红糖浆从勺沿慢慢滴下来拉出一条细细的丝：死鬼——你让奴家等了好几个时辰了——你说你早点弄完了来找我，结果我等到灯都换了两盏也不见人影，害得奴家只好自己出来找你了——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了一圈，像一只慵懒的猫在屋顶上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然后朝下面的人喵了一声。我的脊背在那一瞬间僵住了，脑袋慢慢从地图上抬起来，看向拐角的方向。

那个穿着黑袍的圆润鹅蛋脸女人正从拐角处转出来，步伐不紧不慢，手里还拎着一盏小巧的铜提灯，灯芯烧着一簇暖黄色的火焰，在她的面孔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没有戴面具，唇脂是新涂的鲜红色，在暖黄色的灯影下泛着一层润亮的光泽，眼尾那颗小痣在那层光里微微闪烁着。

她走到离我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歪着头看着我，嘴角那丝天生的弧度比之前扬得高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让我等这么久我得让你知道的嗔怪，但那嗔怪里裹着的亲昵浓得几乎能从空气中捏出来：你倒好，躲在这里跟老雷头一起看地图，一看就是几个时辰。我那边茶都泡了三壶了，你也不来。怎么着，地图比我好看啊？

雷鹏老祖在我旁边那只倒扣的木箱后面蹲着，他那庞大的身躯从听到那个声音的一瞬间就开始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颤抖起来，从肩膀传到大腿再传到鞋尖，像一座正在被地震波从底部往上摇的山。

他的传音像一根被憋了太久终于漏出来的气弦一样钻进我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带着那种几乎要当面笑出来的颤抖：恩人……她找来了……她还带了一盏灯……她是不是打算把你直接带回她那个休息室去……怎么办……你要跟她走吗……

我在面具后面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那口气慢慢压回肺里，用一种刚从地图里回过神来的语气开口回道：我这不是正看明天的路线吗，牢头说了不准出错，我总得把路线记熟——

那女的根本不接我的话茬。她直接走到我面前弯腰把那只铜提灯放在木箱的盖子上，然后顺势在我旁边蹲了下来，肩膀挨着我的肩膀，袍子的布料和我的袍子蹭在一起发出一声极轻的窸窣声响。她侧过脸来看着我，暖黄色的灯光从下往上照着她的侧脸，把她的睫毛和眼角那颗小痣的影子都投在了她的颧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