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深紫色长袍的男人抬起一只手，掌心朝外，往下压了压。

那阵欢呼声在几息之内从鼎沸平息了下来，像是海浪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回了海面。他看到气氛已经被烘托到了该有的温度，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望着他，所有人的呼吸都在等他开口。

然后他微微侧身，朝身后石阶旁边的暗影中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的姿势，他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又拔高了一点：现在，我们有请十大祭祀，开始血祭的仪式。

十个人，穿着完全统一的黑色长袍，袍子的样式比普通狱卒的制式更加繁复，袖口和领口镶着银灰色的边，每一道边线的走针都像是用细密的银色丝线绣出了极其细小的符文。

他们没有戴面具，露出了十张面孔——五男五女，面容各异，但每一张脸上都刻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沧桑。那些皱纹不是普通的岁月痕迹，而是像被某种力量反复冲刷过后留下的沟壑，深深浅浅地嵌在皮肤里，像干涸的河床上被水切割了上万年之后留下的纹理。

最前面那个老者，眼眶深陷，眼珠像两粒被磨去了所有棱角的暗色琉璃，浑浊而厚重，但他看人的时候，那目光里的沉淀压得人胸口发闷——那不是活了几百年的人能有的眼神，那是活了几千年、看过了太多朝代更迭和修士起落之后才能沉淀出来的东西。

小主，

他身边那个老妪，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一样披散在肩头，但她的腰板挺得笔直，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上全是厚厚的茧，那些茧子的分布形状说明她曾经至少握了一千年的某种法器。

后面那个老者颧骨极高，嘴角天生往下撇着，整个人像一块被风化了太久之后露出坚硬内核的岩石。

他旁边那个中年女人模样的人其实也并不年轻了，只是她的皮肤保养得极好，但眼皮底下那道细密的纹路和颈侧三条平行的褶皱暴露了她真实的年龄。

十个人站在石阶上一字排开的时候，整片圆形平台上的空气都沉了三分。

他们身上的气息不像牢头那样外放出来压人，而是一种收敛到了极致之后的沉稳——像十口被盖上了盖子、烧了上千年的大锅，锅盖下面的火焰从来没有熄过，只是你听不到那声音也看不到那光，但你能感觉到整片祭坛周围的温度都在他们的呼吸中微微变化着。

雷鹏老祖的传音在那一刻紧得像一道被拉到了极限的细线一样扎进我的脑子里：恩人……这些人……这些人身上的气息不对……——他们身上的那种沉淀不像是一两百年能攒出来的……

我传音回去，声音压得又平又紧：不是一两百年。这些人至少活了几千年往上。你看最前面那个老者的手——他的手指骨节已经变形了，那种变形不是外伤，是常年结某种手印之后骨骼适应了那种姿态之后的永久性塑形。

他们十个被虚无神殿养在这里至少三千年，专门等这座祭坛建成之后主持大阵。三千年培养出来的半步化神巅峰不是普通的半步化神能比的，他们是专门为了这座祭坛而活到今天的人。

李媚娘在我身侧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她没有传音，只是脚步在暗红色的符文地面上极轻地顿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行走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