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大火熄灭后的整整一夜,真腊雨林深处都陷入一种死寂又躁动的诡异氛围里。
漫天烟火散尽,焦黑的土地冷冰冰铺在山谷之间,原本堆积如山的粮草、军械化为满地残灰。
风一吹便簌簌扬起细碎黑尘。
西格利亚残兵赖以生存的所有补给,被彻底焚烧殆尽。
溶洞内外再也没有往日的喧闹值守,只剩下上千名饥寒交迫的士兵。
蜷缩在潮湿阴冷的岩穴与林间洼地中,被绝望彻底裹挟。
断粮,是比刀枪火炮更致命的杀招。
昨夜大火燃起时,众人只顾着惊慌逃窜、躲避爆破,没人来得及抢救一粒粮食、一件弹药。
短短一夜过去,不少士兵已经饿得手脚发软,连日熬夜值守、紧绷神经积攒的疲惫彻底爆发。
湿热的山林瘴气不断侵蚀体魄,伤病员的呻吟声此起彼伏,断断续续回荡在山谷之间。
原本靠着游击袭扰、物资充沛而心气骄横的西洋老兵,此刻彻底没了往日的凶悍气焰。
一个个垂头丧气、眼神涣散。
有人靠着岩壁麻木发呆,有人低声咒骂带队军官的决策失误,还有人蜷缩在角落,死死盯着密林之外的方向,满心都是逃离这片绝境的渴望。
军心,已经彻底崩碎。
溶洞最深处的临时指挥所里,西洋残军首领卡伦面色阴沉得吓人。
他是西格利亚殖民军的老牌中校,常年驻守南洋,亲历过无数次山林拉锯、殖民征伐。
向来以沉稳狡诈、悍勇铁血着称,可此刻,他眼底只剩下无处排解的焦躁与恐慌。
他来回踱步,厚重的军靴踩在泥泞地面,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桌案上摊着残破的山林地图,标注的补给据点、隐秘粮道、巡逻路线,尽数沦为废纸一张。
苦心经营数月的山林盘踞体系,一夜之间,全盘崩塌。
“长官,不能再等了!”
一名左臂带伤的上尉捂着渗血的绷带,快步上前,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
“军中粮食彻底耗尽,弹药所剩不足三成,伤病员还在不断增多。”
“再困守山林,不用敌军进攻,我们全员都会饿死、困死在这里!”
另一名军官紧随其后,嗓音干涩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