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车马行出数条街巷，尚未驶出府邸辖区，两辆规制不一的官车便在街角阴凉处悄然停驻。

车帘半垂，挡住往来路人的视线，也遮住了车内二人的神色。

前车之内，张启元微微侧身，透过帘缝遥遥望向何府大门，亲眼看见府内仆从抬着礼箱从容入内，无半分推辞、避让之意。

方才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眼底的疑虑尽数散去，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笃定自得的笑意。

后侧车中静坐的郑士通，面色依旧覆着一层寒霜，眉眼间尽是审慎戒备，语气沉硬，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何明风此人风骨刚烈、心性执拗，平生最恨私弊阴邪，绝非些许财物便能收买笼络之辈。”

“今日这般看似退让收礼，多半是故作姿态、假意缓和，你我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张启元闻言轻轻摇头，语气松弛笃定，一副全然拿捏人心的模样，眼底尽是通透的算计。

“郑将军常年镇守水师、执掌稽查，性子刚正，不懂人心迂回变通。“

“此人年少连中六元，官运亨通，只怕是一辈子紧绷心神、从未有过半分安闲。”

他微微倾身，压低嗓音，语气里满是洞悉人心的自得。

“如今他战功盖世、名满朝野，已然登顶功臣之位，无需再靠查案立威、逆势搏名。”

“你我今日一刚一柔、软硬兼施，既点破了他私交商户、易被弹劾的隐患，断了他清流无垢的名声退路。”

“又为他陈明利害、许他安稳荣宠。”

“他心里必然算得通透。”

“继续深究水陆走私旧案，便是彻底得罪你我、得罪背后整条利益链的官员，往后日日身处风波险境，树敌无数、永无宁日。”

“可若是退让半步、安守本分，便能坐拥功名富贵、阖家安稳。”

“刚刚他表面虽然装作刚正不阿，但如今坦然收礼，便是松口示好的铁证。“

“足以说明他已然心生退意，往日逆势查案的锐气，早已消磨大半。”

一番主观揣测，彻底抚平了张启元心底最后的忌惮。

心念既定，张启元当即抬手吩咐车夫，调转车头，再度朝着何府行去，打算以补贺闲谈为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