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定睛细看，官仓数十年的造假黑幕，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

真定府官吏早已练就一套炉火纯青的造假套路。

仓囤表层数尺，尽数铺着颗粒鲜亮、刚入库的新粮，专门用来应付上级巡查、官场点检。

可只要往下深挖，尽数是受潮板结、发黑发霉、虫蛀腐烂的陈年旧粮，一捏即成碎末，根本无法食用。

更有大半仓囤看似满满当当，实则四周垒粮、中间架空。

靠着表层伪装造出满仓假象，内里早已空空荡荡。

看似充盈满溢的北疆总仓，实则早已被常年蛀空，只剩一副光鲜虚假的空壳。

陆瞻当即入座仓房案前，调取真定府近三年粮仓流水账、出纳明细、损耗报备、转运清单。

手持算筹逐笔核对、逐项核算、逐条勘误。

越算，心底越是寒凉彻骨。

真定府一众官吏贪腐牟利的手段，远比定州屯田弊案更为隐蔽、更为猖獗。

他们常年私自挪用朝廷预备军粮，私下放贷给地方粮商。

每到边关粮紧、青黄不接之时，便哄抬粮价、囤积居奇，从中牟取巨额暴利。

而每一次朝廷巡查、上级点检，他们便将人为挪用、私下亏空的巨额粮产。

统统划归为“自然风干、受潮霉变、路途损耗”。

用一句轻飘飘的自然损耗，掩盖常年掏空国库、蛀空军粮的滔天罪责。

长年累月下来，真定官仓被层层掏空、年年亏空。

可账面之上永远整洁完美、岁岁充盈，造出了常年储粮充足的官场盛世假象。

片刻核算完毕，陆瞻抬眸望向一众冷汗涔涔的官吏，沉声报出触目惊心的亏空数额，账实严重不符的漏洞，骇人听闻。

方才还底气十足、豪言立誓的仓大使，瞬间双腿一软，浑身脱力。

慌乱下跪之时，还不慎绊倒脚边粮袋，踉跄狼狈、颜面尽失。

他先前的自信张扬、慷慨豪言尽数烟消云散，只剩浑身颤抖、面如死灰、冷汗浸透衣衫。

一旁的真定府官吏们更是彼此对视、互相躲闪，人人心虚胆怯，无人敢出头辩驳。

先前抱团吹捧、和睦共事的模样荡然无存，满场只剩狼狈与惶恐。

何明风立在仓院之中，看着眼前虚假盛世的彻底崩塌，眼底寒意彻骨、威严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