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边关告急、城池受困，附近守将都刻意观望迁延、拒不驰援，眼睁睁看着城池陷落、将士战死！”

“他们借着战乱损耗，再度向朝廷虚报损失、骗饷骗粮，靠着边关的危局，养着自己的贪腐富贵！”

说到最后，赵老卒声音嘶哑颤抖，两行浊泪滚落脸颊，字字悲凉，振聋发聩。

“大人啊……边关不乱，是将帅不想让它不乱。”

“边关若是彻底安稳无患，他们就没有借口索要粮饷、没有权势可倚、没有私利可图！”

“不乱，他们就没钱、没权、没油水！”

一句肺腑泣言落地，林间瞬间死寂无声。

在场随行亲兵、文职吏员尽数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骇然变色，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一路西行，他们跟随何明风、陆瞻，清查州县贪腐、整顿官仓漏洞。

始终以为祸乱根源，只在地方基层官吏的蝇营狗苟、贪墨舞弊。

直到此刻才彻底惊醒，比起内地州县的小贪小腐，边关将官的结党营私、祸国殃民。

才是足以倾覆边防、动摇国本的滔天巨弊！

内地官吏掏空粮储，不过是损耗国库银两、拖累民生。

边关将帅蛀空兵防、养寇资敌、克扣军饷、漠视兵命，却是实打实的误国危疆、祸乱边陲！

何明风立在马上，周身气息骤然沉冷，眼底掠过一层刺骨寒色，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无人能窥其心绪。

这一刻，他一路走来积攒的所有零碎疑点，尽数串联闭环。

真定府官仓虚空、粮储莫名损耗、西北粮价畸高、边关常年耗粮却无战绩……

所有异常，根本不是单一的地方弊案，而是一条贯穿内地与边关的完整利益链。

内地州县掏空官仓、供给边关倒卖，边关将帅借乱牟利、层层分赃，举国粮储，尽数沦为贪官污吏的私囊。

何明风迅速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意与沉郁，敛尽眼底寒芒，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重，沉声吩咐左右。

“好生安抚诸位父老，切勿惊扰、切勿苛待。”

为安顿这批历尽劫难、流离失所的边关遗民，抚平边关积弊带来的民生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