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股子人心涣散的劲儿，却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往外漏，挡都挡不住。

这一切，都被远处高坡上的白玉兰看得清清楚楚。

他趴在沙丘顶端，借着晨光，看着下面营地里的骚动，看着人头落地，看着人群噤若寒蝉却神色各异，嘴角微微动了动。

“白大侠，看样子，他们快撑不住了。”

张盛低声道，“要不今天咱们再添把火？夜里再袭他一次，说不定直接就散了。”

白玉兰摇摇头：“不急。狗急跳墙，逼太狠了，他反倒会跟咱们拼命。

就这么跟着，耗着。他越走越慢，人越跑越少，等他到哈密城下，自然就垮了。”

他顿了顿，又道：“昨天跑过来投降的那个兵，审清楚了？”

“审清楚了。”

张盛道，“萧镇渊打算去哈密卫，找哈密忠顺王借兵，还说跟吐鲁番约好了，要献嘉峪关，平分河西。

他带的金银珠宝不少，都在中间的几辆大车里。

就是家眷拖累，走不快。”

白玉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纸笔，就着膝盖，飞快写了张字条，把萧镇渊的去向、兵力、状态一一写明，然后折成小条，绑在信鸽腿上。

“派两个人，回嘉峪关一趟，把这个交给沈指挥使，转呈何大人。再带些干粮和水过来。”

“是。”

两名亲兵接过信鸽，翻身上马，打马向东而去。

戈壁的风卷着黄沙，吹过沙丘，吹过萧镇渊疲惫的队伍。

萧镇渊骑在马上，望着西边漫漫黄沙，只觉得心口发闷。

他回头望了望身后稀稀拉拉的队伍，三百亲兵跑了快三分之一，剩下的也都垂头丧气，跟丢了魂似的。

家眷的马车里，隐隐传来妻妾的哭泣声、孩子的哭闹声，听得他心烦意乱。

“都督，” 周猛策马过来，低声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弟兄们都快熬不住了。

要不…… 咱们甩掉家眷辎重，轻装赶路？先到哈密再说？”

“胡说！” 萧镇渊厉声打断，“那些金银细软，还有家眷，能扔吗？！

到了哈密，要兵要粮，都得靠这些金银！没了钱，哈密王凭什么帮咱们？”

周猛低下头，不说话了。

萧镇渊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沉声道：“再撑几日。到了哈密就好了。哈密王受了咱们这么多年好处，不会不帮咱们。

等借了兵，咱们再杀回来。本督就不信，一个小小的何明风，能翻了天！”

他说得斩钉截铁，可心里，却也隐隐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