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洪荒竟迎来了一段诡异的平静期。
麒麟族与真龙族之间,虽在边界地区仍有小规模的摩擦冲突——今日你杀我几个巡逻哨探,明日我端掉你一个前哨据点——但双方都不约而同地克制着,没有将冲突升级为大规模的正面战争。
东王公的阳神宫、北冥的鲲鹏一族,虽与麒麟族暗中结盟,遥相呼应,却也各有盘算,并未因火麒麟之死而轻举妄动。
于是,洪荒大陆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在经历了凌波山一役的剧烈震荡之后,竟诡异地进入了一种微妙的、令人不安的相持阶段。
如同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漫长的宁静。
海面之下,暗流汹涌,只待一个契机,便会掀起淹没一切的滔天巨浪。
而那时,又将有多少族群、多少生灵,被卷入这场注定无法避免的、洪荒霸主之间的终极角力?
无人知晓。
唯有那轮清冷的银月,依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声地见证着这片天地间所有的悲欢离合、兴衰荣辱。
……
天地宫后山,有一处无名崖。
崖不高,亦无奇险之姿,只是山势至此平缓地收束,生出一方数丈方圆的青石平台。
平台东望可见东海烟波浩渺,西眺则麒麟山脉层峦叠嶂,若逢晴日,甚至能隐约望见极远处不周山那撑天拄地的巍峨轮廓。
崖间不生奇花异草,唯有一株不知何年何月落籽生根的老松,虬枝盘曲,松针苍翠,在万古不变的清风中,发出细细的、如潮水起伏般的沙沙声。
元无天便在此处闭关。
四万五千年。
于凡人而言,这是沧海桑田、朝代更迭亦难以计量的漫长时间长河;于洪荒亿万载寿元近乎无穷的大能而言,却不过是一次较长的闭关,一次对大道更深处的摸索与沉淀。
松针落了又生,生了又落。崖下的云雾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东海潮声日夜不息,拍打着亘古不变的礁石,仿佛天地间唯一的、永恒的韵律。
某一刻,那盘坐于青石平台之上、四万五千年未曾有过丝毫移动的身影,轻轻颤了颤眼睑。
一缕气息,自他周身逸散而出。
那气息初时极淡,如同深潭最底层最静谧的水流,悄然荡开一圈涟漪。
随即,涟漪化作波澜,波澜汇成浪潮——并非暴烈汹涌的狂潮,而是如同东海水面之下那股永不停息的、承载万物的浩瀚潜流,厚重,绵长,不可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