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带着水汽，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徐老倪压着脚步，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战士们——他们穿着百姓的衣裳，却依旧保持着整齐的队列，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偶尔踩到碎石子，才发出细微的响动。

走到码头附近，徐老倪抬手示意停下，自己先猫着腰摸过去，确认四周没有异常，才对着身后招了招手。

苏州河码头静悄悄的，只有一盏孤灯在岸边摇曳，映得水面泛着细碎的波光。一条货船早已在此等候，船身被严严实实的防雨布盖着，从外面看，就像满载着货物的普通商船。徐老倪走到船边，对着船上轻轻敲了三下，舱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船老大黝黑的脸。

“徐先生，都准备好了。”船老大低声说道。

徐老倪转身，对身边的国军营长道：“我们就送到这里。你们马上上船，组织战士钻进防雨布下面的货箱，记住，路上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声。前面要过两道鬼子的封锁关卡，只要过了那两关，就算是安全了。”

那营长眼眶有些发红，紧紧握住徐老倪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徐先生，大恩不言谢。这份情，524团记下了。若有来日相见，我定当以命相报。”

徐老倪拍了拍他的手背，心里泛起一阵酸楚。这些战士们，都是拿命守护家国的英雄，如今却要像货物一样藏在箱子里，想想就让人心里不是滋味。“快上船吧，别耽误了时间。”

战士们依次登船，动作迅速而有序。最后一个战士钻进货箱后，船老大熟练地盖好防雨布，将一切恢复原状。

徐老倪从怀里掏出一张通行证，上面赫然有田中六的签名，又拿出一百块大洋，一起递给船老大：“这通行证能应付大部分盘查，要是遇到贪财的鬼子，这些大洋就给他们。记住，安全第一，别的都不重要。”

船老大把通行证和大洋仔细收好，用力握了握徐老倪的手：“放心，这条河我跑了几十年，闭着眼睛都能走。保管把弟兄们安全送到地方。”

引擎发出一声低低的轰鸣，货船缓缓驶离码头，很快便融入浓稠的夜色中，只留下一道逐渐模糊的水痕。

徐老倪站在岸边，望着船影消失的方向，嘴里默默念叨：“一路顺风，一定要安全到啊……”直到再也看不见船的影子，他才转身，朝着西餐厅的方向快步走去——得赶紧把消息告诉吴青，营救计划已经成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