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回国?他想起本土每天被美军轰炸的惨状——昨天是神户的造船厂,今天是名古屋的军火库,明天指不定就是自家那栋藏着金条的老宅。
运输机十有八九会被击落,就算侥幸落地,说不定刚出机场就被炸弹掀上天,纯属白扔。
运到国外?他托人打听了,上海的洋行老板一个个精得像狐狸,见日军节节败退,都不肯接这趟活,就算接了,开口就要抽三成佣金,还说“风险自担”。
他心里清楚,一旦日本战败,这些财物就是“战争罪证”,藏在哪里都未必安全,说不定哪天就被盟军抄了去,自己还得落个“掠夺资源”的罪名,绑在绞刑架上荡秋千。
更让他烧心的是,手下的军官开始偷偷找后路了。
昨天他去视察仓库,撞见军需官往自己包里塞罐头,被发现了就支支吾吾地说“给家人留口吃的”;
今天早上,连跟了他五年的卫兵,都敢问“要是停战了,咱们能回日本吗”。
这些话像针似的扎在他心上——连自己人都不信能赢了,这仗还打个什么劲?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街面上,穿和服的日本妇人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背着包袱逃难的侨民,脸上满是惊慌。
远处传来几声枪响,是宪兵队在抓“反日分子”,可那枪声听着有气无力,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田中六从抽屉里摸出个小酒壶,灌了口清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慌。
他这辈子钻营半生,踩着中国人的骨头往上爬,原以为能踩着胜利的鼓点衣锦还乡,没成想落到这般田地——前有美军炸本土,后有中国军队追着打,手里的财物带不走,脚下的地盘守不住,连能不能活着看到停战那天,都得看老天爷脸色。
酒壶“当啷”掉在地上,清酒洒了一地。他蹲下身,双手插进花白的头发里,肩膀止不住地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