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继续。”林七夜站起身,宣布了接下来的安排,“同样的内容,直到你能在三十秒内,清晰稳定地再现‘风’的触感,而不受其他因素严重干扰。”
他走到桌边,放下一个东西。
不是营养剂,也不是新的阅读卡纸。而是一个小小的、白色的、类似医用按压计时器的东西,上面有简单的数字显示。
“静坐和观想时,用它计时。”林七夜说,“你需要对‘时间’有更精确的体感。从五分钟单元开始。”
他将规律的控制,进一步细化到了“时间感”的层面。
安凉看着那个白色的计时器,它看起来如此简单,却又像一道新的枷锁。它将把她本就贫乏的内在时间感,进一步分割、量化,纳入他制定的训练体系。
林七夜没有再多说,像完成了一次日常教学般,转身离开了。
安凉独自坐在房间里,看着那个小小的计时器。疲惫如同潮水般从思维深处涌上。刚才那场艰难的“观想训练”消耗了她太多心力。
但奇怪的是,在疲惫的深处,除了惯常的绝望和无力,似乎还掺杂了一丝别的什么。一丝……因为“完成”了某种困难任务(哪怕这任务是强加的、扭曲的)而产生的、极其微弱的虚脱后的平静?一丝因为得到他一句“不错”而产生的、连自己都鄙夷的、细微的安心?
她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可怕的念头。
但当她再次看向那个白色计时器时,手指却不由自主地伸过去,拿起了它。冰凉的塑料外壳,简单的按钮。她下意识地按下了启动键。
“滴答……”极其微弱、但清晰可闻的秒针跳动声,在纯白的寂静中响起。
这声音,代替了林七夜的声音,开始为她接下来的“时间”划定节奏。
她看着跳动的数字,一种荒谬的认知浮现:
他不仅在训练她的身体,规范她的作息,引导她的思绪。
现在,他开始着手校准她的“时间”,甚至训练她的“感官记忆”,将它们从混乱的个人体验,提炼成可供他检视、评估的“训练成果”。
而她,在这个深入骨髓的驯化过程中,竟然开始体验到一种扭曲的、“完成任务”后的反馈。
这种反馈,正在悄无声息地,腐蚀着她最后那点基于“反抗”而存在的自我认同。
她放下计时器,“滴答”声停止了。
但某种更内在的、被启动的东西,似乎已经停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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