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家的崩塌如同雪崩，迅速而彻底。年羹尧虽远在西北，但其在京中的党羽被迅速清洗，军中势力遭到严密监控和分化瓦解。永和宫的年答应如同消失了一般，再无人敢提及。雍亲王府内，年世兰的院子被彻底封禁，对外只称其忧思成疾，需静养，实则与冷宫无异。

曾经煊赫一时的年家，转眼间便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忌。王府内的气氛却并未因此轻松，反而更加凝重。人人自危，生怕被牵连，更怕卷入更深不可测的漩涡之中。

胤禛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来东偏院的次数更少，即便来了，也多是看着弘曕出神，眼神深处是化不开的疲惫和冰冷的警惕。他布下天罗地网追查那“黄雀”，但对方手段极其老辣，所有线索在触及核心前都戛然而止，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令人憋闷又心惊。

这日，胤禛难得留在东偏院用晚膳。膳桌上气氛沉闷，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弘曕被乳母抱在一旁的摇车里，咿咿呀呀地玩着自己的手指。他似乎格外敏感，能察觉到父亲低沉的情绪，不时扭过头，用那双奇特的瞳孔望向胤禛。

忽然，弘曕伸出小手，朝着胤禛的方向凭空抓了抓，嘴里发出“啊”的一声，像是在呼唤。

胤禛夹菜的动作一顿，抬眼望去。

就在父子目光相接的刹那，弘曕那双异瞳在烛光下似乎极快地流转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芒，快得如同幻觉。

胤禛猛地怔住，心头无端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什么温暖力量轻轻拂过的感觉倏忽即逝。连日来的阴郁和紧绷，竟因为这莫名其妙的一眼而稍有缓解。

他放下筷子，走到摇车旁，低头凝视着儿子。弘曕也看着他，不再咿呀，眼神专注而纯净。

“他近日如何？”胤禛问道，声音不自觉柔和了些。

陈希心中亦是惊疑不定，方才那丝金光她也隐约捕捉到了。她稳住心神，回道：“回王爷，弘曕很好，只是……似乎比寻常孩子更敏感些，容易感知周遭情绪。”

胤禛沉默片刻，伸手轻轻碰了碰弘曕的脸颊：“敏感些……也好，至少知道谁亲谁疏。”这话似有所指。

就在这时，苏培盛匆匆进来，在胤禛耳边低语了几句。

胤禛面色微微一变，眼中厉色一闪而过，随即恢复平静。他对陈希道：“本王有些公务要处理，你好生歇着。”

他离开得匆忙，甚至没再多看弘曕一眼。

陈希的心沉了下去。苏培盛带来的消息，定然与那神秘的“黄雀”有关。

果然，此后数日，府中隐约有流言悄起，并非关于年家，而是关于八阿哥胤禩。说八阿哥近日圣眷正浓，常在御前行走，皇上甚至将一部分核查曹家案后续的事务也交由他协理。又有人说，八阿哥仁厚，暗中替几位被年羹尧打压过的老将说了情，博得朝中不少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