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既定,陈希并未立刻行动。她深知自己此刻状态不佳,且对方既然是八阿哥埋下的钉子,即便是个小角色,也需谨慎对待,一击必中,绝不能打草惊蛇。
她让春桃假借关心府中下人疾苦的名义,暗中留意浆洗房那个钱婆子的动向,尤其注意她与哪些人来往密切,又常托谁从外头带东西。
同时,她自己也强撑着精神,每日在院中慢慢散步,范围逐渐扩大,看似是康复锻炼,实则有意识地靠近浆洗房所在的区域,默默观察那里的环境和人员。
数日下来,春桃那边果然有些收获。钱婆子确实常让一个负责采买杂役的小厮从外头带酒,且近来次数增多,酒的档次也似乎提高了。更值得注意的是,春桃有一次远远瞧见,那钱婆子塞给那小厮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不像她自个儿能用得起的东西。
“那小厮奴婢认得,叫二福,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春桃低声回禀,脸上带着鄙夷。
陈希沉吟片刻。二福?这个名字她有些印象。张婆子以前似乎提过一嘴,说二福有个表哥在八阿哥府上马房当差,当时只当闲话,未曾留意。如今看来,这条线或许早已埋下。
时机差不多了。陈希决定收网。她不能再等,自己的身体等不起,外界的压力也不会等她。
这日,她算准了二福例行外出采买杂物的时辰,吩咐春桃:“你去寻苏公公手下那个管采买记录的小太监,就说我忽然想起一事,前几日宫里德妃娘娘赏下的云缎,似乎被浆洗房洗坏了一角,心中不安,想查查当日浆洗的记录,看看是哪个不当心的婆子当值,小惩大诫也就罢了,莫要声张。”
这是个极好的借口,合情合理,且将事情控制在后院琐事范围内,不易引起高层注意。
春桃领命去了。不久,便带着记录回来,果然,洗坏云缎那日,当值的婆子名单里,有钱氏。而记录的太监也私下告诉春桃,二福今日采买的清单里,赫然有几坛上好的梨花白,远非杂役份例该有。
人证、物证俱在,虽不足以定大罪,但拿下一个小小婆子和一个采买小厮,已绰绰有余。
陈希没有犹豫,直接让春桃去请苏培盛,只说有要事回禀。
苏培盛来得很快。如今府内风声鹤唳,这位王爷的心腹大太监也变得格外警惕。
陈希屏退左右,只留苏培盛一人,将春桃查到的记录和关于二福采买好酒、可能与钱婆子有不当往来(隐去香囊和八阿哥府关联,只说是私相授受)的疑点细细说了。最后,她语气沉重地补充道:“苏公公,并非我小题大做。只是如今府外风波不断,王爷已是劳心劳力。府内若再因这些下人贪弊、勾结之事生出事端,哪怕只是小事,传了出去,只怕也会被有心人放大,于王爷清誉有损。更何况,浆洗之物关乎衣着体面,若连娘娘赏赐之物都敢懈怠,日后岂不更无法无天?故不得不请公公来,严谨查办,以正家风。”
她句句站在维护王府规矩、体恤王爷的立场上,说得滴水不漏,且将一桩可能的阴谋淡化成了下人贪弊违纪。
苏培盛是何等精明之人,一听便知此事绝不简单。钱婆子和二福的异常他或许早有察觉,只是未得时机处理。如今陈希将证据送到眼前,又抬出了王爷清誉和宫中所赐之物,他自然顺水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