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请讲。”
“可行之处在于,利之大,足以动人心。赤地泽若能成良田,王爷在皇上心中,在天下臣民眼中,分量将截然不同。且……”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若果真成了,那指引方向的‘童言’,便不再是童言,而是……祥瑞,是天意所钟。”
王爷目光一凝。
“不可行之处在于,风险极高。投入巨大,若最终掘地千尺不见水,或水量不足,王爷声望将受损。此其一。其二,亦是关键,”邬思道声音压低,“此举必将使六阿哥置于风口浪尖。‘祥瑞’若成,他便是天命所归的象征,福泽深厚;可若失败,或中途有变,所有的反噬,亦将首先落于他身。福兮祸之所伏,王爷不可不察。”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王爷瞬间冷静下来。邬先生点出了他最核心的顾虑——弘曕。成功,弘曕便是活着的“祥瑞”,是他雍亲王得承天命的证明;失败,弘曕便可能成为“妖异”,引来无尽攻讦,甚至……他不敢深想那个后果。
“依先生之见,当如何?”王爷问道。
邬思道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王爷,此事需分两步走。第一步,不必大张旗鼓,可先派一支精干小队,携熟练工匠与水工,秘密前往那两处点位进行初步勘探。验证其地下是否确有水脉迹象,土层结构是否如推测般‘薄弱’。此步投入有限,即便无功而返,亦无大碍。”
“若初步勘探果有希望呢?”
“那便是第二步,”邬思道声音沉稳,“王爷需亲自上奏皇上,陈明利害,但奏折中,绝口不提六阿哥与任何‘感应’之事,只言是幕僚查阅古籍、结合实地地貌观察,大胆推测,为解京西民生困苦,愿请旨一试。将此事完全框定在‘人力可为’的范畴内,即便最后不成,亦是臣子为国尽忠、勇于任事之举,罪责不大。而若成了……”他微微一笑,“那时,‘天意’自会彰显,无需王爷多言。”
王爷闻言,眼中精光暴涨!好一个邬思道!此计进退有据,最大程度地规避了风险。先行秘密验证,掌握了切实证据后再公开推动,并将弘曕完全摘出,成功之前,不授人以任何“怪力乱神”的把柄。而成事之后,弘曕的“祥瑞”之名,便会不胫而走,成为铁一般的事实,届时,谁还敢轻易动他?
“先生高见!”王爷抚掌,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便依先生之计!”
很快,一支伪装成商队的勘探小队,带着王爷的手令和详细的点位图,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直奔京西赤地泽。
消息传回东偏院,陈希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秘密勘探,是计划的关键一步。成了,海阔天空;败了,万劫不复。她只能祈祷,弘曕的感应,顾慎的推断,以及甲三搜集的那些蛛丝马迹,都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