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循声找去,在后花园最偏僻的角落里,看到了蹲在月季丛边的小女孩。
她看起来七八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膝盖上有擦伤,正在流血。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深蓝色的铅笔盒,盒盖摔开了,里面的铅笔和橡皮撒了一地。
“你没事吧?”傅承聿走过去。
小女孩吓了一跳,抬起头。
那是一张过分瘦小的脸,眼睛很大,但眼神怯生生的,像随时会逃跑的小鹿。
“我……我摔倒了。”她的声音很轻,“铅笔盒……妈妈刚给我买的……”
她看着散落的文具,眼泪又涌了出来。
傅承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小被教育要坚强,要隐忍,要像个傅家继承人。
但他看着这个小女孩,看着她明明很痛却忍着不哭出声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
他蹲下身,帮她捡起铅笔和橡皮,放回铅笔盒里。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那是母亲强迫他随身携带的,绣着傅家徽记的白色丝绸手帕——笨拙地按在她的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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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着,止血。”他说。
小女孩愣愣地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傅承聿问。
“苏……苏晚。”
“我叫傅承聿。”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来找我。”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可是……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是跟妈妈来……来打扫的。”
傅承聿这才注意到,她裙子的质地很廉价,袖口有磨损的痕迹。
但他没有在意。
“那也没关系。”他说,语气是九岁男孩能做出的最郑重的承诺,“我说了会保护你,就会保护你。”
小女孩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是傅承聿记忆里,她第一个笑容。
干净,明亮,像阴天里突然透出的一缕阳光。
她从铅笔盒里翻出一张小小的便签纸,用一支短得快要握不住的铅笔,在上面认真地写字。
写完后,她把纸条折好,放进铅笔盒最里面的夹层。
“这是我们的约定。”她小声说,“妈妈说,重要的约定要写下来,才不会忘记。”
傅承聿点头:“嗯,不会忘。”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苏晚的母亲是来傅家做临时帮佣的。苏晚跟着来,却不小心迷路摔伤了。
再后来,他们又见过几次。每次都是苏晚跟着母亲来傅家,傅承聿会偷偷给她带糖果,带故事书,带各种他觉得好玩的东西。
直到三个月后,苏晚和母亲再也没出现过。
傅承聿问过管家,管家只说那对母女去了别的城市。
他找过,但一个九岁的孩子能做的有限。
渐渐地,那个叫苏晚的小女孩,成了童年记忆里一个模糊的、带着阳光和月季花香气的影子。
直到二十岁那年,他在一场商业宴会上,再次见到她。
那时她已经回到苏家,是刚被认回的真千金,但脸色苍白,眼神躲闪,穿着不合身的礼服,像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傅承聿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但她没有认出他。
或者说,她根本不敢看任何人。
再后来……
傅承聿闭了闭眼,将那些沉重的记忆压回心底。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个铁皮铅笔盒。
很轻,里面应该没有多少东西。
他轻轻打开盒盖。
内部很干净,几乎没有锈迹。几个笔槽里空着,只有一块已经干裂的橡皮,和一支秃了头的铅笔。
而在最里面的夹层——
傅承聿的手指颤抖着,拉开了那个薄薄的铁皮夹层。
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纸条只有半张名片大小,边缘已经磨损,纸质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他小心地展开。
稚嫩的、歪歪扭扭的铅笔字迹,因为时间久远而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
“今天认识了新朋友,他叫傅承聿。他说他会永远保护我。”
“妈妈说,要记住别人的好。所以我要记住他。”
“希望……真的能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