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振国愣了一下:“承聿?爸,您在说谁?”
“你儿子啊!”傅老爷子有些恼火,“我大孙子傅承聿!他去哪了?”
傅振国和宋雅琴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茫然。
“爸,您是不是记错了?”宋雅琴小心翼翼地说,“我和振国……就承轩一个儿子啊。”
“胡说八道!”傅老爷子猛地拍桌子,“承聿比承轩大八岁!小时候最调皮,十岁就敢爬祠堂屋顶,十五岁就敢跟他二叔叫板,二十岁接手傅氏,这几年把集团经营得风生水起!你们现在跟我说没有这个人?!”
餐厅一片死寂。
傅振国努力回想,但脑子里关于“大儿子”的记忆,就像沙滩上的字迹,正被潮水一点点抹去。
他记得好像……是有个很优秀的儿子。
但长什么样?叫什么?做过什么事?
一片空白。
“爸,您先别急。”傅振国安抚道,“可能……可能是您最近太累了。要不先吃饭?”
傅老爷子看着儿子儿媳茫然的脸,看着孙子傅承轩困惑的眼神,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那不是记忆衰退。
那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从现实中抹除。
他想起了苏晚消失前,傅承聿跟他说过的话:
“爷爷,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或者大家都忘了我是谁,请您一定要记住——我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
当时他以为只是孙子的感慨。
现在他明白了。
“承聿……”老爷子颤抖着站起身,“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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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祠密室里。
金色火苗已经燃烧了六个小时。
火焰比最初大了一些,有蜡烛火焰那么大了,但光芒依然微弱。灯盏底部的金色血液已经燃去了三分之一。
傅承聿的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记忆正在快速流失。
先是关于小学同学的,然后是中学老师的,再后来是大学里那些点头之交的……
每失去一段记忆,他的“存在感”就稀薄一分。
但他不在乎。
他紧紧盯着石台中间的那块金色结晶。
六个小时了,结晶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裂纹,没有光芒,没有苏醒的迹象。
“张天师……”傅承聿的声音沙哑,“为什么……她还没反应?”
角落里的张天师睁开眼,神色凝重。
“两个可能。”
“第一,归寂的‘存在抹杀’比我们预想的更彻底,锚定需要的‘力量’远超预计。”
“第二……”他停顿了一下,“她的意识可能已经苏醒了一部分,但她在……抗拒回归。”
“抗拒?为什么?”
“因为代价。”张天师缓缓说,“她如果完全醒来,就意味着你的彻底消失。以她的性格……恐怕宁愿自己永远沉睡,也不愿意用你的存在来交换。”
傅承聿的心脏狠狠一抽。
“告诉她……”他咬牙,“告诉她,我不在乎。告诉她,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告诉她……让她回来。”
张天师摇头:“我说不了。能跟她沟通的,只有你。”
“怎么沟通?”
“用你的记忆。”张天师指向油灯,“当灯油燃尽前,火焰会达到最亮的一瞬。那一瞬,你的全部记忆会被‘烧’成最纯粹的信息流。你可以用那股力量,强行‘撞’开她意识的外壳,把话……送进去。”
“但那样做,你的记忆会彻底焚毁。就算仪式成功,你也会变成……一张白纸。什么都不记得,包括她。”
傅承聿沉默了。
他看着那盏灯,看着那朵安静燃烧的火焰。
然后,他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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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继续流逝。
八小时。
灯油燃去一半。
傅承聿已经不记得自己大学时创办的第一个公司叫什么了。
十小时。
灯油燃去三分之二。
他忘记了第一次独立完成并购案时的成就感。
十二小时。
灯油见底。
火焰开始不稳定,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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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承聿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他只是本能地知道,必须坚持下去,必须等到火焰最亮的那一刻,必须……把某个信息,送给某个很重要的人。
那个人是谁?
他想不起来。
但心口的位置,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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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盘总部,苏晚的办公室。
凌依的虚拟影像突然出现在房间中央。
作为人工智能,她不受“存在抹杀”的影响。她记得一切。
但她能做的有限。
她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看着电脑里那些正在自动更名、自动删除的记录,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侵入了全球所有的公开网络节点,在所有可以留下信息的地方——论坛、社交媒体、公开数据库、甚至街头的广告屏幕——留下了一行字:
“苏晚,傅承聿在等你回家。”
字迹只存在了零点三秒,就被归寂的网络自动清除。
但凌依没有停。
她一遍又一遍地写,用不同的IP,不同的方式,不同的语言。
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鸟,在暴风雨中反复鸣叫,即使声音立刻被风声吞没。
“苏晚,傅承聿在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