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这个笑眯眯说着“最怕麻烦”的年轻人,此刻心里想的,却是那团子往东南方向涌去的煞气。
像一根扎进迷雾里的钉子。
他迟早要把它拔出来,看个究竟。
第七天夜里。
子时刚过,陈阳忽然睁开了眼。
床头那枚巴掌大的阵符,正无声地震颤着,发出细密的嗡鸣,像一只受惊的蝉。
那是他改良驱虫香那几天,顺手用边角料炼出的一枚感应阵符,埋在废弃菜园那条药粉灰线的正下方。
方圆五十丈内,一旦有煞虫靠近,阵符便会震动示警。
此刻,阵符震得像筛糠。
陈阳翻身坐起,披上外衣,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翻出了后院。
这些天,驱虫香卖得越好,他越觉得不对劲。
坊市里的煞虫,不该这么多。
他在废弃菜园蹲过三个夜晚,数过地缝里的爬痕,少说也有十几窝。
寻常坊市的煞虫是野生的,东一条西一条,散得没影。
这里的煞虫,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圈养着,聚在菜园一带,越聚越多。
更古怪的是,它们只在夜里活动,而且只往散棚区的方向爬。
散棚区住的是什么人?是坊市里最穷、最没根基的散修。
月光下,废弃菜园一片死寂。
三条拇指粗的煞虫正从地缝里钻出来,通体乌黑,甲壳上泛着一层油腻的光,触须不停摆动,排成一列,朝散棚区的方向爬去。
陈阳没有动手,他蹲在暗处,看着那三条煞虫爬到药粉线前。
灰线还在。
煞虫却停了片刻,触须点了点地面,绕开那条线,从旁边的土路钻了过去。
药粉线只铺了菜园这一面,菜园边上那条土路是空着的。
陈阳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舒展开来。
他早有准备。
他从怀里摸出一包碾碎的驱虫香,身形一晃,无声无息地绕到煞虫前方,沿着土路撒了一道半圆形的药粉圈,把三条煞虫的去路彻底封死。
灰线落地,煞虫爬到近前,触须探了探,果然不敢越界。
三条煞虫在原地转了几圈,发出细碎的嘶鸣声,不甘地扭动着身子,最终还是顺着来时路,一条一条退回了地缝。
陈阳没有就此收手。
他蹲下身,在散棚区外围的三个方向,又各埋了一枚感应阵符,用土盖好,踩实,确认看不出半点痕迹。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原路返回后院,躺下,闭眼。
一夜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