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命想回忆那天有没有给雁子发消息，可记忆像被揉皱的纸团，展开后全是空白——他甚至记不清雁子当时穿的是毛衣还是羽绒服，只记得她身上有股皂角香，是社区发的手工皂味道。

回程的车上，小酿把暖气开得很足，可李咖啡还是觉得冷。

他望着车窗外飞逝的城墙，青砖上的苔痕在晨光里泛着青，像极了雁子笔记本里夹的银杏叶。

如果有一天，我连为什么要调这些酒都忘了......他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们还会让我继续吗？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雨刷器摆动的声音。

阿香望着窗外掠过的朱雀门，轻声说：你会记得的，用别的方式。

小酿在驾驶座上捏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想起昨夜李咖啡蹲在后巷时，残谱上突然浮起的新字迹——那是奶奶的钢笔字，写着有些忘记，是为了让记忆活下去。

可他没敢说，他怕李咖啡知道，所谓活下去的记忆，可能再也不是关于某个人的了。

车停在老酒馆门口时，李咖啡摸出残谱。

焦边又颤了颤，这次他清楚地感觉到，那是纸叶在呼吸。

小酿递来藤箱时轻声道：第二站是书院门，之酒需以万人笔墨为引。

李咖啡抬头望了眼天空，晨光正漫过城墙垛口。

他把残谱重新贴在胸口，那里还留着刚才雾影消散时的温度。

风掠过耳际，他仿佛又听见雁子的声音，带着点调笑的尾音：李咖啡，你走慢些。

书院门的巷口在晨雾里若隐若现，青砖斑驳得像本翻旧了的线装书。

李咖啡背着藤箱往巷子里走时，听见身后小酿锁车的声音，还有阿香打开另一个密封罐的轻响——那里面该是万人笔墨的残墨，他想，或许能调出雁子在社区办公室写了一半的工作日志，或者她夹在笔记本里的银杏叶。

他走到巷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青石板缝里有株野菊开了，金黄的花瓣上沾着晨露。

李咖啡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忽然想起雁子总说，古城墙下的野菊最经冻，因为它们把根扎进了六百年的土里。

所以啊，他对着野菊轻声说，这次换我扎深些。

巷子里飘来墨香，是哪家老书斋开了门。

李咖啡支起老式酒炉时，炉底的火星炸开，像极了昨夜后巷里，残谱颤动时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