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颅转了过来。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完全不是活人的肌肤，更像是用粗糙的、纹理明显的木头雕刻而成，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面无表情，只有一双眼睛，空洞无神，像是两个用烧红的铁钎随意烫出的黑窟窿。最诡异的是，在那木雕般的脸上，正簌簌地往下掉落着细小的、像是木屑又像是腐朽物般的碎屑。

陈默的呼吸窒住了。而那张木雕脸，那两个黑窟窿，似乎正精准地“看”着窗户后面，透过那小小的、被他哈气融出的清晰孔洞，与他对视了！

恐惧瞬间达到了顶点，转化为一股失控的蛮力。陈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不是冲向门口，而是猛地向后踉跄，抄起靠在墙边的一把沉重的、用来劈柴的斧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砸烂它！ whatever it is!

他一把扯开沉重的门闩，拉开门栓，猛地撞开了木屋的门，挥舞着斧头，冲着刚才老者站立的地方狠狠劈去！

斧头带着风声，落空了。

他喘着粗气，定睛看去。雪地上，空空如也。只有他自己刚才冲出来时踩出的杂乱脚印。那个蓝布衫老者，不见了。他环顾四周，惨白的月光下，万籁俱寂，只有远处黑黢黢的林子，像一张沉默的巨口。

他猛地想起什么，低头看向刚才老者站立的位置。雪地上，除了他自己新鲜的脚印，竟然……竟然没有任何其他的足迹！那个老者，仿佛真的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没有在深厚的积雪上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痕迹。雪地无痕。

陈默握着斧头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这冬夜的酷寒还要刺骨千百倍。

这一夜剩下的时间，他再也没能合眼。他就那么握着斧头，蜷缩在门后的角落里，眼睛死死盯着那扇被他撞开的、再也无法提供任何心理安慰的木门，直到天色一点点由墨黑转为灰白。

天亮了，阳光有气无力地照在雪地上，驱散了一些夜的恐怖，却带不走心底的冰寒。陈默拖着几乎冻僵、又因恐惧而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出了木屋。他鬼使神差地，绕到了屋后，走到了昨天他发现奇怪足迹消失的那棵巨大的老松树下。

他在树下徘徊，目光在雪地上和树干上逡巡。忽然，雪地里一点异样的颜色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蹲下身，拨开浮雪。

那是半块残破的木鱼，颜色暗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断，断裂处参差不齐，露出里面同样木质的内里。木鱼旁边，半埋在半冻结的雪泥里，是一个塑料封皮的小本子。他颤抖着手捡起来，擦掉上面的冰碴和污渍。

是工作证。封面上印着模糊的林场标志。他翻开，里面贴着的照片，正是交接时干部给他看过的、老王那张饱经风霜、带着憨厚笑容的脸。姓名栏，清晰地写着“王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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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的证件，怎么会在这里？和这半块诡异的木鱼在一起？

陈默捏着那半块冰冷的木鱼和老王的工作证，站在松树下，只觉得浑身发冷。老王不是失踪，他肯定遭遇了什么！那个木雕脸的老者……和木鱼……和老王的失踪……

一个可怕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膨胀。他受够了被动等待，受够了这无孔不入的恐惧。他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今晚，他要主动出击。他不再锁门。他要看看，那个东西，到底要干什么。

这个决定，与其说是勇敢，不如说是几天来极致的孤独、恐惧和压抑下的精神崩溃和铤而走险。

夜幕再次降临，比以往任何一天都更加沉重。陈默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感觉中的钟响前锁门。他只是虚掩着门，甚至留了一道缝隙。他把斧头放在手边最容易拿到的地方，自己则坐在正对门口的椅子上，煤油灯也没有点燃，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黑暗中，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屋外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都再一次诡异地消失了。

午夜将至。

笃……笃……笃……

木鱼声，准时响起。由远及近，缓慢，呆板，带着一种不祥的韵律。

诵经声也随之而来，依旧是那么苍老、沙哑、含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