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绝境歧途

残炉炼丹 墨笔行云 16805 字 10个月前

凌煅收回光开始暗淡的圆盘,在苏药瑶和黑石也退进门里,他最后一个踏进去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

追兵已冲到洞室入口,领头的正是那个脸上罩着黑甲的阴鸷修士,他手里赤红法印光芒大盛,好像想趁着闸门没完全关死的刹那干什么。

可闸门关的速度比想的更快,在凌煅踏进去后,就轰然合拢,把那法印的光芒和追兵惊怒的脸彻底隔开。

然而,还没等大家庆幸又逃过追捕,就被门后的景象震撼(或者说吓)得说不出话。

这不是另一条往上的甬道。

而是一个巨大的、不可思议的……地下空洞。

他们站在空洞边上一处凸出来的岩石平台上。

下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而对头遥远的岩壁上,隐约能看见另一个类似的平台和洞口。

连着两个平台的,不是桥,而是……三条只够一人过、锈迹斑斑、由巨大锁链和零星金属板弄的悬空索道!

索道在不知从哪儿吹来的、炽热干燥的狂风里剧烈摇晃,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锁链和金属板上,盖着一层厚厚的、闪着暗沉金属光泽的……粉尘?

仔细看,那“粉尘”好像在慢慢流动、聚集,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而空洞的“天”和四壁,不是岩石,而是无数裸露的、形态各异的金属矿脉!

赤红的铜,暗黄的硫铁矿,银亮的云母,青黑的磁石……它们像血管和神经一样交错纠缠,有些地方甚至淌着炽热发光的熔融金属细流,把整个空洞映照得光怪陆离,硫磺和金属的气味浓得几乎让人吐出来。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些矿脉缝隙间,索道上下,隐约能看见许多拳头大小、闪着金属光泽的“东西”在爬、在飞。

它们的长相像放大了千百倍的金属甲虫,或是长了翅膀的矿石片子,复眼闪着冰冷的光,口器开合间,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咔嚓”声,显然是以这些金属矿物为食。

“这……这是啥地方?”

赵铭喃喃道,身为工匠,他对矿物有本能的敏感,可眼前这超出常理的、好像活过来的金属生态,让他感到的只有怕。

“地火蜥蜴人矿场的……核心区?

还是某种……金属生命老窝?”

苏药瑶警惕地看着那些飞着的金属虫,冰魄之力在身边流转,随时准备应付攻击。

前头没路(只有危险的索道),后头有追兵(虽然暂时被闸门挡住),下头是深渊,四周是诡异的金属生命和淌着的熔融矿物……

他们,好像从一个绝境,跳进了另一个更诡异莫测的险地。

凌煅望着那三条在狂风里摇晃、好像随时会断的索道,以及索道上那些蠢蠢欲动的金属生物,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穿过这片区域,到对面平台,是他们唯一的指望。

可这条“路”,比之前的岩浆桥,更要命。

第三节 锁链深渊

金属闸门在身后彻底关死的巨响,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回不去了。

面前展开的景象,让侥幸逃生的那点微弱的欢喜瞬间冻住。

这不是通道,不是生路,而是一个大得让人头晕的地下空洞。

他们站在边上一处凸出来的岩石平台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冷风从深渊里呼啸着冲上来,带着金属锈蚀和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

“我的……老天爷……”

赵铭的声音在打颤。

这位老工匠见过无数矿洞,可眼前这景象超出了他的认知。

空洞的四壁和穹顶,不是岩石,而是裸露的、交织缠绕的金属矿脉。

赤红的铜线像血管一样搏动流淌,暗黄的硫铁矿像溃烂的皮肉,银亮的云母片折射着不知从哪儿透来的微光,青黑的磁石矿脉则像扭曲的脊梁骨,深深嵌进岩体。

更吓人的是,有些矿脉裂缝里,慢慢淌着炽热发光的熔融金属,橙红的光芒把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炼狱的内脏。

连着这边平台和对岸那个隐约能看见的出口的,是三条锈迹斑斑的悬空索道。

说是索道,其实只是粗大锁链上零星铺着腐烂的金属板,勉强能落脚。

锁链碗口粗细,锈蚀得红黑斑驳,在不知从哪儿吹来的热风里剧烈摇晃,发出“嘎吱——嘎吱——”让人牙酸的呻吟。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活物”。

拳头大小、闪着金属光泽的虫群,在矿脉间爬,在索道上下飞。

它们的外壳像天然生成的金属甲片,复眼是细碎的矿石晶体,口器开合时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响,正啃着锁链上的锈迹和矿脉表面的金属。

“是‘噬金虫’。”鹰眼独眼里瞳孔收缩,“我在古书里见过说,地火深处伴生的妖虫,吃金属为生,群居,极度危险……它们的口器能咬穿精铁。”

小主,

好像为了印证他的话,一只离平台最近的噬金虫突然转向,复眼锁定了一个战士丹铠上露出来的金属连接处,“嗡”地一声振翅扑过来!

“小心!”黑石怒吼,巨盾横扫。

“当!”

盾牌和虫体撞上,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那虫子被震退,在空中翻了两圈,外壳上只留下一道浅白划痕,而黑石的盾牌表面,赫然出现几个细密的凹坑——是被虫足钩划出来的。

虫子稳住身子,复眼闪烁,发出尖锐的“吱吱”声。眨眼间,附近矿脉缝隙里,几十、上百只噬金虫同时抬头,复眼齐刷刷转向平台方向!

“它们要围攻!”苏药瑶厉声道,冰魄之力瞬间铺开,在平台边沿凝出一道弧形的冰墙。寒气弥漫,让最前头的几只虫子动作明显一滞。

“不能久待!”凌煅话速极快,

“这些虫子对温度敏感,冰墙挡不了多久。三条索道,必须选一条过去。鹰眼,看出啥没?”

老猎人强忍手臂疼,眯起独眼仔细打量三条索道。

距离约三十丈,对岸平台隐在晃动的阴影里。

左侧索道锁链最粗,可金属板缺得最多,中间一段几乎只剩光溜溜的锁链。

中间索道看着最完整,可上头爬的噬金虫也最多,虫群在锁链上形成一片蠕动的金属色“地毯”。

右侧索道最细,摇晃最厉害,可奇怪的是,上头几乎没有虫子。

“气流……”鹰眼感受着,

“左侧索道方向的空气最热,有熔岩味;中间气流稳可带着虫子的金属腥气;

右侧……风最大,可有好空气,可能通往地面裂缝。”

“走哪条?”

黑石握紧盾牌,冰墙外已经聚了黑压压一片虫群,冰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

凌煅目光扫过队伍。活着的二十三个人,里头能勉强打的不足十五,还有四个重伤的要搀甚至背。

丹铠能量基本耗光,体力也快到头了。

走左侧,锁链光滑,伤员根本过不去。

走中间,必然跟虫群血战,在摇晃的索道上,那就是送死。

“走右侧。”凌煅斩钉截铁,

“风大索道晃,可至少没虫子拦路。

黑石,你先带两个身手最好的战士探路,确认锁链承重和对头情况。用绳子弄简易护栏。”

“是!”黑石立刻点出两个相对完好的战士,三人从背囊里取出备用的登山索——这是寻山人队伍的标准装备,幸好还有。

就在黑石把绳子一头固定在平台岩石上,准备踏上右侧索道时——

“等、等一下。”

阿土忽然小声开口,他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胸口的衣物,

“右边……我感觉……不太好。那个方向……有东西让我……心慌。”

大家一愣。之前正是阿土的“感觉”指了他们选对岔路。

凌煅盯着他:“具体啥感觉?跟圆盘有关?”

阿土摇头,又点头:

“圆盘……是温的,可不烫。

就是……就是心里发毛,好像那边……有啥很凶的东西在睡觉,我们过去会吵醒它。”

“左侧呢?中间呢?”苏药瑶问。

阿土闭眼感受片刻,指向中间索道:“这边……圆盘有点热,可热得不难受,好像……有点‘熟’?”

这判断跟鹰眼的观察完全矛盾。

中间索道虫群最多,怎么看都是死路。

“小子,你不会是吓糊涂了吧?”

一个脸上带疤的战士忍不住道,

“中间全是虫子!过去给它们加餐?”

“我……我不知道……”

阿土被质疑,又缩了回去,“我就是感觉……”

凌煅抬手止住争执。

他看向那三条在热风里摇晃的锁链,又看向阿土紧捂的胸口,脑子里飞快权衡。

阿土的“感觉”已经救了他们一次,地火蜥蜴人的遗迹充满诡异,圆盘既然是钥匙,或许真能跟某些深处机关或存在产生感应。

可虫群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盟主,没时间了!”黑石低吼。

冰墙已经化了大半,最外头的几只噬金虫开始用口器啃冰面,咔嚓声密集如雨。

凌煅眼神一凛,做了个冒险的决定:“分兵。”

“啥?!”大家惊愕。

“右侧索道可能是最快出路,可也可能像阿土说的藏着危险。

中间索道虫群最多,可阿土感觉‘熟’,或许意味着那儿有跟圆盘相关的东西,甚至可能是管虫群的关键。”凌煅话速极快,

“黑石,你带主力队伍和伤员走右侧,尽快到对岸弄防线。我、苏长老、鹰眼、阿土,加上赵铭和两个身手好的工匠,走中间。”

“这太险了!”黑石急道,“中间那些虫子——”

“所以需要赵师傅。”凌煅看向老工匠,“噬金虫吃金属为生,对非金属反应慢。赵师傅,你们工匠的背囊里,是不是还有之前捡的‘软石棉’?”

赵铭一愣,猛地反应过来:

“有!软石棉隔热隔音,而且……几乎没有金属成分!你是说——”

小主,

“把软石棉裹在丹铠外面,尽可能盖住金属部位。

虫子主要靠震动和金属气味认猎物。”

凌煅看向苏药瑶,

“苏长老,你的冰魄之力能大幅降体表温度,盖住生命气息。鹰眼的潜行技巧能减震动。阿土……跟着我,圆盘或许能提供某种庇护。”

“那我呢?”黑石不甘心,“我应该跟您——”

“你的任务是保证大多数人活着出去。”凌煅打断他,目光扫过那些伤痕累累、眼带恐惧的战士和工匠,

“要是我猜错了,中间是死路,至少你们还有机会。要是我猜对了,解决了虫群威胁,你们在对岸接应。这是命令。”

黑石牙关紧咬,额头青筋跳动,最终重重捶胸:“遵命!你们……一定要过来!”

“放心。”凌煅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

计划飞快执行。赵铭和学徒们把捡的灰白色软石棉拿出来,撕成布条状,大家互相帮忙,把石棉缠裹在丹铠和衣物外,尤其是金属连接处。

苏药瑶放出冰魄寒气,把准备走中间索道的七人(凌煅、苏药瑶、鹰眼、阿土、赵铭及两个年轻工匠)体表温度降到极低,呼吸都凝出白霜。

黑石那边,十八人(含四个重伤)已用绳子在右侧索道上拉起简易护栏,开始分批快速通过。

锁链在重压下剧烈摇晃,可对岸的轮廓越来越清楚——那确实是个出口,隐约能看见往上的坡。

“走了。”凌煅低声道,第一个踏上了中间索道。

一脚踩上锈蚀的金属板,整条锁链猛地一沉。

几乎同时,锁链上密密麻麻的噬金虫齐刷刷抬头,复眼转向这个方向。

阿土吓得腿软,被凌煅一把拽上索道:“跟紧,别看下面。”

七人排成一列,凌煅打头,阿土紧跟在后,接着是赵铭和两个工匠,鹰眼断后,苏药瑶在中间随时策应。

他们移动得很慢,每一步都轻得像猫,裹着石棉的脚落在金属板上,只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开头几丈,虫群只是警惕地转动复眼,没攻击。

可随着他们深入索道,来到虫群最密的中段,情况开始变。

一只离得最近的噬金虫突然振翅飞起,绕着凌煅转了一圈,口器开合,好像在嗅。

凌煅屏息,祖炉缩到拳头大小悬在腰间,炉口封死,所有气息内敛。

虫子落回锁链,好像没发现异常。

可就在阿土小心翼翼跨过那只虫子时,他怀里的圆盘,突然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震。

“嗡——”

极其低微的震动,可在这死寂的环境里,却像敲了一声小钟。

霎时间,整条锁链上的虫群,全部静止!

几百只复眼,同时锁定了阿土!

“不好!”凌煅脸色骤变。

“吱——!!!”

尖锐到刺耳的虫鸣炸响!

离得最近的五六只噬金虫同时暴起,化成几道金属流光,直扑阿土面门!

口器张开,露出里头细密如锉刀的利齿!

“低头!”凌煅怒吼,来不及取祖炉,左手探出,五指间混沌圣火一闪即逝,在空中划过一道扭曲的轨迹。

“噗!噗噗!”

三只虫子被火焰擦中,外壳瞬间熔穿,冒着黑烟掉下深渊。

可另外两只已扑到阿土眼前!

千钧一发,一道冰蓝色屏障在阿土面前凝结,虫子撞在冰面上,利齿疯了一样啃,冰屑乱飞。

苏药瑶脸色一白,低喝:“快走!我撑不了多久!”

“跑!”

凌煅一把拽起吓傻的阿土,沿着锁链往前猛冲!再顾不上隐蔽,脚步踏在金属板上发出“哐哐”巨响!

这一下,彻底惊动了整个虫群。

“吱吱吱——!!!”

恐怖的虫鸣汇成浪潮,锁链上、岩壁上的噬金虫如同沸腾的金属潮水,黑压压一片腾空而起,朝着七人疯了一样涌过来!

翅膀振动声密集如暴雨,复眼闪烁的冷光连成一片让人头晕的死亡之网。

“靠拢!”

鹰眼厉喝,手里一把短刃(非金属,骨制)挥出残影,精准地刺穿几只迎面飞来的虫子。

可虫子太多,他的手臂、肩膀瞬间就被咬出几个血洞。

两个年轻工匠惨叫着,他们裹的石棉被虫子轻易撕开,丹铠暴露的部位立刻被虫群淹没,发出让人牙酸的啃噬声。

“啊!救命——!”

一人脚下一滑,从锁链边沿跌下去,惨叫声飞快被深渊吞了。

另一人疯狂拍打身上的虫子,却引得更多虫子扑来,转眼就成了一个蠕动的虫团,踉跄几步,也掉进黑暗。

“小五!阿良!”

赵铭目眦欲裂,想去拉,被凌煅死死按住。

“别停!停下就是死!”

凌煅眼里血丝迸现,祖炉终于祭出,炉口喷涌出混沌圣火,在身前形成一道旋转的火墙。

冲进火墙的噬金虫纷纷熔毁掉下去,可虫群前赴后继,火焰竟被硬生生压得收缩。

苏药瑶冰魄之力全开,在队伍两边凝结冰壁,可冰壁在虫潮冲击下飞快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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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角溢血,显然已到极限。

鹰眼断后,独眼血红,骨刃已经砍卷刃了,身上挂满了虫子,全靠一股狠劲撑着。

阿土被凌煅拖着,眼泪鼻涕横流,怀里的圆盘越来越烫,烫得他胸口皮肉灼痛。

而在那灼痛里,一种奇异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呼唤?

从索道前头、虫群最密的源头传来。

“前头……左上方……岩壁……有东西……”阿土嘶哑地喊,

“圆盘……在指那儿!”

凌煅抬头望去。

在虫群飞舞的缝隙里,隐约能看见左侧岩壁上方几丈处,有个凹陷的洞口,洞口边沿镶着暗红色的晶石,排成奇异的图案。

虫群正是从那个洞口源源不断涌出来!

“是虫巢入口!”凌煅瞬间明白,

“阿土感应的‘熟’,是圆盘跟虫巢核心的共鸣!管虫群的关键就在里头!”

可怎么过去?

他们现在离那洞口还有五六丈远,中间隔着最密的虫潮,索道还在剧烈摇晃。

“苏长老!送我过去!”凌煅吼道。

苏药瑶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咬牙点头,剩下的冰魄之力在脚下凝聚,形成一道斜着往上的冰滑梯,直指那洞口方向!

“掩护我!”

凌煅把阿土推到苏药瑶身边,脚踩冰梯,身子如箭射出!

祖炉环绕身边,混沌圣火开道,所过之处虫子纷纷避让熔毁,硬生生在虫潮里撕开一道缺口!

可虫群太多了。

就在凌煅马上要碰到洞口的瞬间,几十只体型明显更大的暗金色噬金虫从洞里冲出来,口器张开,喷出细密的金属砂雾!

这砂雾竟能暂时挡圣火高温,劈头盖脸罩向凌煅!

凌煅瞳孔收缩,祖炉猛地膨胀,炉盖掀开一道缝——

不是喷火,而是放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那并非针对生命,而是针对……金属!

噬金虫的外壳、喷出的金属砂雾,本质上都是高度凝练的金属精华。

而祖炉,能炼化万物!

“收!”

嗡——!

暗金色虫群和金属砂雾猛地一滞,随即不受控制地被扯向炉口!

虫子疯狂挣扎,可那股吸力针对它们的本源,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趁这机会,凌煅一步踏进了洞口。

洞里空间不大,中间是个石台,石台上静静放着一尊一尺来高的、暗红色的金属雕像。

雕像造型古朴,似蜥非蜥,似龙非龙,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跟圆盘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雕像嘴里含着一颗鸽蛋大小、不断明灭的暗红色晶核。

而雕像周围,趴着三只体型堪比脸盆的暗金色虫王,复眼死死盯着闯进来的人,口器开合,发出威胁的低鸣。

凌煅毫不犹豫,把从阿土那儿拿来的圆盘,对准雕像基座上那个凹坑按了下去。

严丝合缝。

“咔。”

雕像嘴里的晶核,骤然爆发出炽烈的红光!

那光芒如同涟漪般扩散,瞬间扫过整个空洞。

洞外,疯了一样攻击苏药瑶几人的虫群,同时僵住。

下一刻,所有噬金虫如同接到指令,齐刷刷转向虫巢洞口方向,复眼里狂躁的红光褪去,转为一种温顺的暗金色。

它们停止攻击,振动翅膀,如同退潮一样飞回岩壁缝隙、矿脉深处,几个呼吸间,索道和空中为之一清。

只剩下满地虫尸和劫后余生的五人(凌煅、苏药瑶、鹰眼、阿土、赵铭)站在摇晃的锁链上,喘气如牛。

寂静突如其来。

对岸平台上,已经安全到了的黑石等人,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这会儿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凌煅从虫巢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尊暗红雕像。

雕像这会儿光芒收敛,可握在手里,能感觉到跟圆盘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

阿土怀里的圆盘温度也降了下来。

“这是……地火蜥蜴人管噬金虫的‘虫玺’。”凌煅声音沙哑,

“难怪圆盘有感应。拿着这东西,在这片地方应该能不受虫群攻击。”

他看向损失惨重的队伍——又折了两人,鹰眼重伤,苏药瑶灵力透支,赵铭精神快崩溃了,阿土吓丢了魂。

而对岸,是眼巴巴等着的同伴。

前路依旧未知,可至少,眼前的生死关,过了。

“走。”凌煅把虫玺收起,搀起鹰眼,

“去跟黑石他们会合。”

五人沿着重归寂静的索道,艰难走向对岸。

锁链依旧摇晃,深渊依旧黑暗,可那种被无数复眼盯着的死亡压力,暂时没了。

只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丹盟的追兵不知啥时候会赶上,而这地窟深处,还有多少这样的“虫玺”,多少未知的恐怖?

生路,还远没到。

第四节 背叛之血

对岸平台比想的宽,像个半天然的石厅。

黑石带人接应时,凌煅几乎把全身重量压在锁链上,才勉强稳住身子踏上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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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踩实地的那一刻,苏药瑶膝盖一软,被旁边战士扶住,她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站,可苍白的脸色和微颤的手指暴露了极限。

“数人。”凌煅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

黑石快速汇报:“我们这边十八人全到了,重伤的还行。你们……”

他看向凌煅身后仅剩的五人,独眼深处闪过一丝痛色,“损失两人?”

凌煅沉默点头,把鹰眼交给巫医照看。老猎人失血过多,加上旧伤,已陷入半昏迷。

赵铭瘫坐在角落,抱着头,肩膀耸动,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

那俩死去的年轻工匠,是他的学徒,更是他看着长大的子侄辈。

阿土蹲在一边,抱着膝盖,眼神空洞,还沉浸在刚才虫群扑面的恐怖里。

“丹盟的人还没追上来,可不会太久。”

苏药瑶服下一枚丹药,调息片刻,声音恢复了些许清冷,

“闸门挡不住他们,尤其那个黑甲修士,他手里的法印……给我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凌煅靠坐在岩壁边,祖炉缩小悬浮在掌心,炉身温热,刚才强行催动吸力收服金属虫群,消耗远超预计。

他闭眼感应了一下,闸门方向暂时没动静,可那种被毒蛇盯着的阴冷感始终萦绕不散。

“原地歇一刻钟。处理伤口,分最后的水和丹药,查装备。”凌煅下令,

“黑石,带人探这个石厅,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或线索。”

大家默默执行。经历了连番生死,悲伤和累沉重得让人几乎窒息,可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动。

巫医用仅存的药膏处理伤口,战士们检查着几乎成了废铁的丹铠,工匠们整理着所剩无几的工具。

凌煅的目光缓缓扫过活下来的人们。二十三人,现在只剩二十一个。

短短几个时辰,从发现上古传承的狂喜,到崩塌埋伏的惊骇,再到深渊虫潮的绝望……这支队伍已经快到极限了。

而内部,信任的裂痕正在悄然蔓延。

他的视线在几个人身上多停了一下。

赵铭虽然悲痛,可情绪外露,符合一个丢了学徒的老工匠反应。

鹰眼重伤昏迷,可能性不大。

阿土……太年轻,演技要到这种程度,未免可怕。

而且圆盘和虫玺的共鸣做不得假。

那么,要真有内奸,会是谁?

是某个一直沉默的战士?

还是看着普通的寻山人?

亦或是……巫医里有人被收买?

凌煅不动声色,神识如同最细微的触须,悄然铺开,感知着每个人的气息、心跳、甚至灵力波动的细微变化。

在极度疲惫和紧张的状态下,要有人心怀鬼胎,很难完全掩饰。

就在他凝神探查时,石厅深处探查的黑石突然低呼:“盟主!这儿有发现!”

凌煅立刻起身,苏药瑶也警觉跟上。

石厅后头并非死路,而是一道狭窄的、往下斜的裂缝,只够一人侧身过。

裂缝入口处的地面上,散着几片灰白色的东西。

是石棉碎屑。

很新,跟他们身上裹的软石棉同源。

“有人先我们一步经过这儿。”

黑石沉声道,手指捻起碎屑,“而且时间不长,碎屑还没完全沾上灰。”

凌煅蹲下仔细看。

碎屑分布的方向,指向裂缝深处。

脚印很浅,可能看出至少有两三个人,步子匆忙。

“不是丹盟的人。”苏药瑶观察后判断,

“他们穿的是硬底靴,脚步声重,要是他们,我们早该听见动静。这脚印……更像是软底快靴,刻意放轻了脚步。”

自己人?

凌煅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队伍里,谁会在这种时候脱离大队,独自深入?

除非……早有预谋,知道别的路?

“谁不见了?”他回头,声音平静,却让石厅温度骤降。

大家一愣,互相张望。

很快,一个巫医迟疑道:

“好、好像……陈四不见了。

刚才过索道时我还看见他在队伍中间,到这边就……”

陈四。一个不起眼的巫族战士,平时沉默寡言,负责后勤辎重,存在感很低。

“还有王椋。”另一个寻山人道,

“那个总说自己鼻子灵、能辨矿脉的小子,过索道前我还跟他说了句话,后来就没注意了。”

王椋,寻山人队伍里的年轻人,有些小聪明,对矿物确实敏感。

凌煅立刻看向黑石。

黑石脸色铁青:“陈四是我手下,负责看管备用丹药和物资包……王椋的背囊里,装着主要的地形草图和咱们沿途标记的矿脉样本。”

关键人物,关键物资。

“叛徒!”黑石一拳砸在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我早该察觉!陈四这几天总是心神不宁,王椋也经常独自离队说是‘探矿脉’!”

“现在不是懊悔的时候。”

凌煅打断他,目光盯着那道黑暗的裂缝,“他们走不远,追。黑石,你带五个还能动的战士跟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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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长老,你和别人守这儿,警惕后头追兵。要是一刻钟后我们没回来,或者丹盟的人到了,你们马上想办法自己找出路,不用等。”

“我跟你们去。”苏药瑶站起身,

“里头情况不明,我的冰魄之力或许有用。这儿让赵师傅和还能打的战士守着,布置陷阱,能拖一时是一时。”

凌煅看着她眼里不容置疑的坚定,点了点头。

六人小队迅速组成:凌煅、苏药瑶、黑石,以及三个身手最好的战士。

他们卸下不要的负重,只带武器和少量丹药,把剩下的软石棉裹紧,悄无声息地滑进裂缝。

裂缝里潮湿阴暗,坡度往下,时宽时窄。

岩壁上偶尔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可非常古老。

空气流通很差,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像是某种植物腐败的气息。

凌煅把虫玺握在手里,暗红色的微光勉强照亮前头数尺。

这虫玺好像对地窟环境有某种感应,拿着时,他能隐约感知到前头不远处的生命气息——两个,正在快速移动。

“就在前头,加快速度。”凌煅低声道。

大家屏息疾行。裂缝逐渐变宽,前头隐约传来水声和……说话声。

“……快点!把东西放好!他们很快会追来!”一个压低的、略显焦急的男声,是王椋。

“慌啥!那条索道够他们喝一壶的,说不定已经喂虫子了!”

另一个阴沉的声音,是陈四,

“妈的,没想到凌煅那小子命这么硬,那种情况都能活下来,还搞到了虫玺……”

“少废话!丹使大人要的是完整的传承线索和那个‘钥匙’,还有这儿记的‘那个东西’的位置。

赶紧把定位符布好,等丹使大人带人赶到,里应外合,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对话内容让追踪的六人心里寒意弥漫。

果然有内奸,而且不止一个!

他们的目标不仅是破坏,还要抢传承,甚至要利用他们找到某个更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