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箱子。
是……棺材。
七八具用暗蓝色金属打造的长方形箱子,整齐地排列在平台上。
箱子表面同样刻满了符文,与冷却柱上的符文风格一致。
每个箱子都紧闭着,箱盖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霜。
而在这些金属箱子的正中央,还有一个更小一些的、材质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方形台子。
台子上,静静地放着一本……书?
书很厚,封面是某种深蓝色的皮质(或者金属?),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枚凸起的、复杂的雪花状纹章。
书页的边缘,也凝结着冰晶。
“这是……什么?”
凌煅走近那些金属箱子,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他伸手,想拂去一个箱子盖上的冰霜,看看里面。
“别碰!”苏药瑶突然厉声制止,声音带着罕见的紧张,
“这些箱子……有很强的封印波动!而且是……活物封印!”
活物封印?凌煅手僵在半空。
难道这些箱子里,封着……
他猛地想起炎烈提到的“熔炉秽物”,以及记忆碎片中那些被污染畸变的蜥蜴人怪物!
“这里……可能是处理‘污染’失败品的……冷冻封存室。”苏药瑶压低声音,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那些冰冷的金属箱,
“用玄冥重水的极致寒气,冻结它们的生机和污染扩散,等待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净化’方法。”
凌煅心头一寒。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些箱子里封存的,就是万古前那场灾难留下的、最危险的“残渣”!
它们可能还“活”着,只是被冻住了!
任何扰动,都可能让它们苏醒!
他的目光,落到了中央那个小台子和那本书上。
书放在这里,显然不是无意。
可能是记录,可能是说明,也可能是……控制方法?
“那本书……”凌煅看向苏药瑶。
苏药瑶会意,小心翼翼地靠近石台。
她没有直接触碰那本书,而是用冰魄之力,极其轻柔地拂去书页边缘的冰晶,然后凝出一只冰蓝色的、半透明的手,轻轻翻开了封面。
第一页,是空白的。
第二页,也是空白的。
直到翻到中间某页,上面才出现了字迹。
不是地火蜥蜴人的文字,也不是现在大陆通用的文字,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扭曲、仿佛用冰晶刻写而成的符文!
苏药瑶凝神辨认,她传承的冰神一脉,对上古寒系符文有所涉猎。
“这……这是‘冰封纪事’……一种记录禁忌和灾难的上古秘文。”
苏药瑶轻声念着,翻译着其中的内容,
“……‘熔心历……三千七百载……大罪既成……秽物滋生……无可挽回……遂引九幽玄冥……铸此‘寂灭之间’……封存‘不可净化者’七又三……以待……天地重开……或永恒沉寂……’”
她继续往下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后面记录了每个封存箱里秽物的种类、污染程度、封存日期……还有……警告:
玄冥封印需永恒低温维持,若核心冷却柱停止运转超过……‘三百循环’(可能指三百个某种周期,比如地脉潮汐),寒气将衰退,封印将松动……届时……秽物苏生……灾厄再临……”
凌煅听得心头直跳。三百循环?
这冷却柱和玄冥重水系统,运转了何止万载?
恐怕早就超过极限了!
看看那些破裂渗漏的管道,看看这空间里依旧骇人但明显不如典籍记载中“冻结时空”级别的寒气……
“这些箱子……里面的东西……可能已经……”凌煅声音干涩。
苏药瑶沉重地点点头:
“封印可能早就松动了。只是因为这里深处地底,与世隔绝,才没有酿成大祸。
但如果我们动了什么,或者外界干扰……”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这里是个火药桶,不,是比火药桶危险万倍的、装着上古污染怪物的冷冻库!
“那这本书……除了记录,还有什么?”凌煅问。
苏药瑶又翻了几页,在后面发现了一些复杂的控制符阵图,以及几段用不同颜色笔迹添加的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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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用的文字,她大部分不认识,但其中夹杂着一些地火蜥蜴人和早期巫族的字符。
“好像……有后来者来过这里。”
苏药瑶指着一段暗红色的注释,
“这笔记,很像之前我们在壁画和石座上看到的风格。
可能是熔心之主,或者他之后的蜥蜴人祭司留下的。他们在尝试……寻找净化或彻底毁灭这些秽物的方法。”
她仔细辨认着那些混杂的字符:
“……‘玄冥之力,可冻其形,难灭其神’……‘火,唯至极净火,或可涤荡’……‘然净火难寻,万载仅见……混沌……’”
混沌?
凌煅心头猛地一跳。混沌圣火?
注释到这里变得模糊,后面的字迹被冰晶侵蚀,看不清了。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玄冥寒气只能冻住这些污染怪物,杀不死它们。
只有“至极净火”才能彻底净化。
而所谓的“至极净火”……很可能指的就是混沌圣火这种层次的本源火焰!
熔心之主当年没有混沌圣火,所以只能封印,无法净化。
而现在……
凌煅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枚混沌色的丹丸,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那微弱得可怜的混沌圣火本源。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如果……用混沌圣火,加上这枚疑似融合了“净化”与“污染”平衡之力的丹丸,能不能……彻底解决掉这些隐患?
但风险太大了。
他现在状态极差,圣火微弱,丹丸性质不明。
万一失败,不仅自己可能被污染反噬,还可能提前惊醒这些怪物。
可不做点什么吗?
把这些定时炸弹留在这里?
万一哪天遗迹彻底崩塌,或者被丹盟那种势力闯入、破坏……
“凌煅,”苏药瑶似乎看出了他的挣扎,轻声道,
“不必现在决定。我们先找出口。这里太危险了。”
凌煅点点头。
确实,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
他看向那本书:
“能把书带走吗?里面可能有重要信息,关于出口,或者其他。”
苏药瑶尝试用冰魄之力包裹那本书,想将它从石台上取下来。
但书仿佛与石台连成了一体,纹丝不动。
她又试了试翻开更多书页,寻找关于出口或地图的信息。
就在她翻到靠近末尾的一页时,异变突生!
那一页上,画着一幅简略的地图,标注着这个“寂灭之间”以及几条通道。
其中一条通道的标记,突然亮起了微弱的暗蓝色光芒!
与此同时,整个冷却柱猛地一震!
柱体表面的符文光芒剧烈闪烁起来!
那些破裂管道中流淌的玄冥重水,流速骤然加快!
“不好!”苏药瑶脸色大变,“触发机关了!”
话音刚落——
咔咔咔……嘎吱……
他们身后,那七八具暗蓝色的金属封印箱,箱盖上的冰霜开始簌簌掉落!
箱体内部,传来沉闷的、仿佛心脏复苏般的……
咚!
咚!
咚!
第三节 冰封之怒
那心跳般的闷响,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敲在每个人心上。
冰晶覆盖的金属平台上,寒意陡然加剧,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小的、暗蓝色的冰晶粉尘,如同死亡的呼吸,弥漫开来。
“箱……箱子……”
阿土在对面通道口,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指着平台方向,浑身发抖。
黑石也脸色剧变,将背上的伤员轻轻放下,右手抓起了旁边一根断裂的金属栏杆作为武器,独眼死死盯着那些开始颤动的封印箱。
“妈的……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
平台中央,凌煅和苏药瑶背靠背站立,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凌煅掌心的混沌丹丸光芒大盛,暖流竭力对抗着骤然爆发的极致寒意。
苏药瑶冰魄之力全力运转,在两人周围布下一层又一层的冰蓝护盾,但护盾的光芒在弥漫的玄冥寒气侵蚀下,正在迅速黯淡。
咔……咔嚓……
距离最近的一具封印箱,箱盖边缘的冰晶彻底崩裂,露出下面一道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缝隙!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朽、疯狂、以及冰冷粘腻气息的恶念,从缝隙中渗透出来!
咚!咚咚!
心跳声更急,更响!
其他几具箱子也开始剧烈颤动,箱体表面符文明灭不定,显然内部的“东西”正在疯狂冲击着已然松动的封印!
“走!退回通道!”
凌煅当机立断,对着对面的黑石吼道。
留在这里,面对七八个可能是上古污染怪物的东西,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十死无生!
他和苏药瑶转身就朝冰路冲去!
但就在他们踏上冰路的瞬间——
轰!!!
最先出现缝隙的那具封印箱,箱盖被一股巨力猛地从内部掀飞!
一道暗蓝色的、裹挟着粘稠黑气的影子,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向两人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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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太快了!
苏药瑶只来得及将冰魄之力在身后凝成一面厚重的冰墙。
砰!!!
冰墙瞬间炸裂!那道影子去势稍缓,但依旧带着恐怖的巨力和寒意,狠狠撞在苏药瑶的后心!
“噗——!”
苏药瑶张口喷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前飞跌出去,撞在凌煅身上。
两人一起滚倒在狭窄的冰路上,滑出去好几丈,差点掉下冰路边缘!
“苏长老!”
对面通道口,黑石目眦欲裂,想要冲过来,但冰路只有一人宽,他根本过不去!
凌煅也被撞得气血翻腾,眼前发黑。
他死死抱住怀里已经昏迷的苏药瑶,回头看去。
只见那道袭击他们的影子,落在了冰路起始处的平台上。
那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东西”。
它大致还保持着蜥蜴人的轮廓,但全身覆盖的不是鳞片,而是一种暗蓝色的、半透明的、仿佛玄冥重水凝结成的冰甲!
冰甲内部,隐约可见扭曲的、暗红色的血肉和骨骼在蠕动。
它的头颅更像一个融化的冰雕,五官模糊,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大嘴,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冰锥般的利齿。
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两团不断旋转的、暗蓝色的漩涡,漩涡深处,是两点猩红如血的疯狂光点!
它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恐怖的寒气和污秽恶意,脚下平台的冰晶都在它气息侵蚀下变得漆黑。
它歪了歪“头”,那漩涡般的眼睛锁定了凌煅,或者更准确地说,锁定了凌煅怀里苏药瑶身上残留的、精纯的冰魄气息!
“吼——!!!”
一声非人的、混合着冰晶摩擦和血肉撕裂的咆哮,从它那张大嘴里爆发出来!
它四肢着地,冰甲覆盖的身躯猛地一弓,就要再次扑来!
而这时,其他几具封印箱也陆续发出不堪重负的破裂声!
箱盖崩飞,一道道形态各异、但都散发着同样冰冷污秽气息的影子,从箱中爬出、跃出!
有的像巨大的、长满冰刺的蜘蛛;
有的像融化的、多手多脚的软泥怪;
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漆黑粘稠的阴影,表面凝结着冰霜……
七八个上古污染畸变体,在沉寂了万古之后,于这玄冥寒气之中,彻底苏醒了!
它们似乎对“寒冷”和“冰”有着天然的亲和与掌控,但对“生命”和“热量”,却充满了最原始的憎恨与吞噬欲望!
凌煅的心沉到了谷底。前有怪物堵路,后有冰冷深渊,队友重伤昏迷,自己油尽灯枯……这根本就是绝杀之局!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不!
他眼中陡然爆发出狠厉的光芒!
越是绝境,越不能放弃!
他还有丹丸!
还有微弱的圣火!
还有……这满地的玄冥冰晶!
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
“黑石!”凌煅用尽力气嘶吼,
“打碎你那边通道口的岩壁!引发塌方!堵死通道!”
黑石一愣,但瞬间明白了凌煅的意思——断后路!
把这些怪物和他们一起,封死在这个“寂灭之间”里!
虽然自己也可能被困,但总比被怪物追上撕碎强!
“好!”
黑石没有犹豫,抡起手中的金属栏杆,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通道口上方的岩壁!
轰!哗啦!
岩石崩落!通道口上方本来就因刚才空间震荡而不稳的岩层,开始大面积坍塌!
而这边,凌煅也动了!
他没有逃跑,反而将昏迷的苏药瑶轻轻放在冰路上,自己站了起来,面向那个最先苏醒、正欲扑来的冰甲蜥蜴怪物!
他摊开左手,混沌丹丸静静躺在掌心,光芒温润。
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逼出了指尖一滴滚烫的、蕴含着混沌圣火本源的精血!
精血滴落,落在混沌丹丸之上!
滋啦——!
如同热油遇水!
丹丸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温和的暖色,而是变成了刺目的、纯净的混沌之色!
一股磅礴、古老、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污秽的炽热气息,轰然爆发!
对面的冰甲怪物明显僵了一下,那漩涡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但随即被更疯狂的血色淹没,依旧嘶吼着扑来!
就是现在!
凌煅不是要用丹丸去砸它,而是……猛地将光芒大盛的混沌丹丸,狠狠按向脚下的冰路——那由苏药瑶冰魄之力同化玄冥冰晶铺成的、此刻正连接着平台和通道的冰路!
“以丹为引,以火为薪……焚!”
轰——!!!
丹丸上的混沌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冰路疯狂蔓延!
所过之处,暗蓝色的玄冥冰晶并没有融化,而是……被“点燃”了!
不,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燃烧。是冰晶内部那极致的“寒”之属性,被混沌丹丸中那平衡了“净化”与“新生”的本源之力引动、激发、然后……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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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寒,在某种至高规则下,被强行催化、质变,向着它的反面——“极热”,瞬间转化!
这是一种违反常识、近乎道术的逆转!
只见以凌煅按下的点为起点,整条冰路,连同平台边缘大片的玄冥冰晶区域,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那不再是冰的冷光,而是如同地心熔岩般炽热、纯粹的光!
恐怖的高温,伴随着刺目的光芒,瞬间席卷了整个平台前沿!
“嘶嗷——!!!”
扑到一半的冰甲蜥蜴怪物,首当其冲!
它那身由玄冥重水凝结的冰甲,在这逆转的“极热”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
冰甲瞬间汽化、沸腾!
内部的暗红色血肉暴露在炽热白光中,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冒出滚滚黑烟!
怪物发出凄厉到不似生物的惨嚎,疯狂后退,身上不断蒸腾起黑气和冰蓝色的寒雾,试图抵御那恐怖的高温。
其他刚刚苏醒、还没完全离开平台的污染怪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炽热光芒波及,发出惊恐或痛苦的嘶鸣,纷纷后退,远离那片被“逆转”的区域。
而凌煅,在按下丹丸、引爆这逆转之力的瞬间,就感觉全身的力气和最后一点神识都被抽空了。他眼前一黑,仰天就倒。
倒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对面通道口,在黑石疯狂的砸击下,终于“轰隆”一声彻底塌陷,将通道堵死的景象。
还有……冰路上,那开始迅速蔓延、向平台深处“燃烧”过去的炽白光芒。
以及光芒边缘,那些扭曲、后退、对他投来无尽怨恨与恐惧目光的怪物身影。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冷。
刺骨的冷。
还有痛,全身散了架一样的痛。
凌煅的意识,在一片冰冷的黑暗中浮沉。
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玄冥重水的深潭,寒气从每一个毛孔钻进来,要把血液和灵魂都冻僵。
但在这极致的寒冷中心,又有一点微弱却顽强的暖意,死死地护住他的心脉和识海。
是那枚丹丸……残留的力量?
他挣扎着,想要睁开眼,却感觉眼皮重若千斤。
耳边,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烧……烧过去了……”
“……暂时……过不来……”
“……伤……很重……”
“……怎么办……”
是黑石和阿土的声音,充满了焦虑和疲惫。
还有……一个清冷中带着虚弱,却让他心安的声音。
“……他体内……有股力量在护着……死不了……”
是苏药瑶。她也醒了?伤得那么重……
凌煅心中稍定,凝聚起全部意志,对抗着那沉重的黑暗和寒冷。
终于,他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好一会儿才聚焦。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相对平坦的地方,身下垫着一些破碎的布料(可能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
旁边,苏药瑶靠坐在岩壁上,脸色苍白如雪,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但眼睛是睁开的,正关切地看着他。
她手里,正捧着那枚混沌丹丸,丹丸的光芒黯淡了许多,但依旧散发着稳定的暖意,笼罩着他们这个小圈子。
对面,黑石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脸上身上都是灰土和擦伤。
阿土则蹲在一边,正用一块湿布(可能是融化的冰水)给那个依旧昏迷的战士擦拭额头。
他们所在的地方,不是之前的通道口,也不是“寂灭之间”的平台。
而是一个狭窄的、仅有丈许宽、像是天然裂缝形成的凹洞。
凹洞的一侧是坚实的岩壁,另一侧……则被大量坍塌的碎石和岩石堵得严严实实——那是黑石刚才砸塌的通道。
他们被堵在这个小小的凹洞里了。
凹洞另一头(没有被堵死的那头),传来隐约的、令人不安的“嘶嘶”声和抓挠声,还有那令人心悸的冰冷污秽气息,透过岩石缝隙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那些怪物,就在塌方堆的另一边,没有离开。
凌煅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苏药瑶,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苏药瑶明白了他的意思,轻声道:
“你昏迷了大概一刻钟。
我用冰魄之力暂时封住了我们这边的岩石缝隙,阻隔了大部分寒气……和那边的感知。但它们还在外面徘徊,没有离开。”
她顿了顿,看向手里黯淡的丹丸:
“你刚才……做了什么?
那光芒……好像逆转了玄冥寒气的属性,重创了领头的怪物,把它们暂时逼退了。但也彻底激怒了它们。”
凌煅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感到一阵撕裂的疼。
他也没想到,情急之下用精血激发丹丸,配合冰路这个“导体”,能引发那种诡异而强大的逆转。
这丹丸的层次,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出路……”他嘶哑着挤出两个字。
苏药瑶摇头,冰蓝色的眼眸看向被堵死的通道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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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彻底塌了,凭我们现在的力量,挖不开。另一边……”
她看向凹洞深处,那里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我探查过,是条死路,尽头是实心岩壁,而且寒气极重,可能是靠近玄冥重水的主管道了。”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虽然暂时被塌方隔开),自身重伤被困。
又是一处绝地。
凌煅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慌,慌了就真完了。
他内视自身。情况糟透了,经脉多处断裂,丹田枯竭,混沌圣火本源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
但奇怪的是,在那微弱圣火的核心,以及破损经脉的某些节点,残留着一些混沌丹丸之前渡入的暖流。
这些暖流极其精纯,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滋养着破损之处。
而识海中,似乎也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像是一颗微小的、混沌色的种子,静静悬浮,散发出微弱而玄奥的波动。
是那滴精血与丹丸彻底融合后留下的?
凌煅不知道,但此刻也顾不上研究。
他重新睁开眼,看向苏药瑶:
“书……那本书……”
苏药瑶愣了一下,随即想起:
“还在平台上!当时情况紧急,没来得及拿……”
凌煅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那本书是这里唯一的线索,上面可能有地图,可能有控制冷却柱的方法,甚至可能有其他出口的信息!必须拿到!
可是,怎么拿?外面全是怪物。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苏药瑶手中的混沌丹丸上。
丹丸的光芒虽然黯淡,但那股中正平和、却又隐含浩瀚威能的本源气息还在。
那些怪物显然极度畏惧丹丸之前爆发出的“逆转极热”之力。
如果……能再制造一次那种爆发,或者哪怕只是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和威慑,能不能短暂驱散怪物,争取到取书的时间?
但风险太大了。
他现在连动一下都费劲,苏药瑶重伤未愈,黑石断了胳膊,阿土没战斗力……谁去取?
而且,丹丸的力量还能不能激发第二次?激发后,会不会彻底毁掉这唯一的“护身符”?
一个个难题,如同沉重的锁链,捆缚着他们的生机。
凹洞里一片死寂,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怪物嘶嘶声,和几人粗重疲惫的呼吸。
阿土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极力压抑恐惧。
黑石靠着岩壁,独眼望着头顶黑漆漆的岩石,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药瑶握着丹丸,冰蓝色的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凌煅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同伴的脸。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用尽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还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他身上。
凌煅看着他们,眼中燃烧着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焰。
“我留下……用丹丸和最后的力量……制造混乱,吸引怪物。”
“苏长老……你和黑石……带着阿土和伤员……从另一边……那条死路……”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不是去找路……是去……炸了玄冥重水的主管道。”
“我们要把这‘寂灭之间’……”
“连同外面那些怪物一起……”
“彻底……埋葬!”
第四节 分兵绝计
凌煅的话,像一块冰砸进滚油里,瞬间在小小的凹洞里炸开。
“不行!”苏药瑶第一个反对,苍白的脸上涌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你现在的状态,留下就是送死!而且炸主管道?你知道那会引起多大的崩塌吗?我们可能还没跑出去,就先被埋了!”
黑石也挣扎着坐直身体,独眼瞪着凌煅:
“盟主!要留也是我留!我黑石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你是巫族的希望,你不能有事!”
阿土更是吓得连连摇头,眼泪都出来了:“凌煅大哥,你别去……我们……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凌煅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眼神却越发坚定。
“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声音虚弱,却斩钉截铁,
“外面那些怪物,怕丹丸之前爆发的那种‘逆转之火’。只有我,能用精血和残余的圣火,再次激发丹丸,制造足够大的威慑和混乱。”
他看向苏药瑶:
“炸主管道,是唯一能彻底解决隐患、并且可能为我们炸出一条生路的方法。
玄冥重水管道破裂,极致寒气瞬间失控膨胀,会引发剧烈的爆炸和冰封,威力足以摧毁这个地下空间的结构。
那些怪物依赖寒气,首当其冲。
而爆炸的冲击波,也可能震塌岩层,露出我们不知道的缝隙甚至通道!”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
“而且,主管道爆炸,寒气外泄,整个遗迹底层的温度会骤降甚至冰封,可能会暂时影响到上方的丹盟和赤炎部的人,为我们争取时间。”
小主,
“可是你怎么知道主管道的位置?怎么炸?”苏药瑶追问,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他。
“感知。”凌煅指了指自己心口,
“丹丸和玄冥寒气逆转时,我好像……捕捉到了这里寒气流动的一些‘脉络’。
最浓郁、最沉重的那股寒流汇聚的方向,就是主管道所在。至于怎么炸……”
他看向苏药瑶和黑石:
“你们一个冰魄道体,一个巫族战体,对极寒和冲击都有一定抗性。
苏长老,你用冰魄之力,在主管道最脆弱的连接处或者拐弯处,制造一个极寒的‘应力点’。
黑石,你用剩下的所有力量,攻击那个点!不需要打破管道,只需要引发结构失衡,让内部高压的玄冥重水自行冲破束缚!”
这计划听起来简单,实则凶险万分。
定位、制造应力点、精确引爆、然后还要在爆炸和崩塌中寻找生路……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是万劫不复。
但凌煅说得对,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甚至反将一军的方法。
苏药瑶沉默了。
她冰雪聪明,瞬间就权衡清楚了利弊。留下凌煅吸引怪物,风险极大,但若能成功,确实能为他们炸管道创造唯一的机会。
而炸管道,虽然同样危险,却有一线生机,甚至可能解决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