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煅一个人站在山顶，晚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从怀里取出那枚紫色玉佩——南宫月的护身符。

玉佩已经黯淡无光，里面的残魂微弱得像风中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再等等……”他轻声道，“等我处理好下界的事，就去幽冥血海找你。九转还魂草……我一定会拿到。”

远处，夕阳西下，将整个天空染成血色。

像极了三年前，凌家大宅的那场大火。

凌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清算，才刚刚开始。

第三节 断魂崖之会

七日后，断魂崖。

这座位于黑风山脉与玄天宗总坛之间的险峻山崖，此刻聚集了近千人。崖顶的平地上，密密麻麻站满了身影——有紫月旧部，有林家幸存者，有从玄天宗据点倒戈的弟子，更有许多闻讯而来的散修和小家族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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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煅站在崖边一块突出的巨石上，俯瞰着下方的人群。山风猎猎，吹得他黑衣鼓荡，却吹不散那股沉凝如山的气场。

他身后，紫月、林峰分立左右。更远处，是十几个气息浑厚的修士——这些都是紫月暗中联络的盟友代表，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后期，最高的甚至达到了元婴中期。

“诸位。”

凌煅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崖顶。

上千人同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今日召集大家至此，只为说三件事。”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玄天子已死。三个月前，他在九幽谷欲献祭九十九位元婴冲击化神，被我斩杀于祭坛之上。此事，紫月前辈可作证。”

紫月上前一步，朗声道：“我紫月以神魂立誓，凌煅所言句句属实。玄天子为求突破，修炼魔功，血祭同道，已堕入魔道。其死有余辜！”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语。

玄天子身死的消息虽然早已传开，但由紫月这样的人物亲口证实，还是让许多人震撼不已。那可是半步化神巅峰，统治下界三百年的枭雄！

凌煅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影殿殿主玄冥也已伏诛。三个月前天玄峰一战，他欲与玄天子联手谋害于我，被我一剑斩灭神魂。”

这一次，人群中的骚动更大了。

影殿殿主也死了？！

那可是和玄天子齐名的人物！

“诸位或许会问，我凌煅何德何能，能连斩两大半步化神？”凌煅目光扫过全场，忽然抬手，掌心升起一团混沌色的火焰。

火焰静静燃烧，没有炽热，没有光亮，反而像是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但凡是修为达到金丹以上的修士，都能感觉到那火焰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那是超越灵力层次、触及法则本源的力量！

“此为混沌真火。”凌煅缓缓道，“我凌家祖传的祖炉碎片集齐过半，我已炼化虚空魔灵，得此造化。如今我虽未入化神，但寻常半步化神……已非我敌手。”

话音落下，他轻轻一挥手。

混沌真火化作一条细线，射向百丈外一座十丈高的石峰。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

石峰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从中间凭空消失了一截，断面光滑如镜。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是什么力量？！就算是元婴大圆满全力一击，也只能将石峰炸碎，绝不可能做到这样……抹除！

“现在，诸位相信了吗？”凌煅收起火焰。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凌公子威武！”

“杀得好！玄天子该死！”

“我等愿追随凌公子，铲除玄天宗、影殿余孽！”

看着下方群情激奋的场面，凌煅心中却没有太多波澜。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件事，也是今日召集大家的真正目的。”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清算，开始。”

“玄天宗、影殿，以及所有当年参与灭我凌家、残害同道、助纣为虐的势力，都将付出代价。但——”

他话锋一转：“我凌煅恩怨分明。只诛首恶，不累无辜。凡手上未沾鲜血者，凡愿弃暗投明者，凡提供线索助我铲除元凶者，我皆可饶其一命，甚至论功行赏。”

这番话，他是说给两种人听的。

一种是真心想反抗玄天宗暴政的人。

另一种……是混在人群中的探子。

果然，凌煅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几道身影悄悄后退，想要离开。

但他们刚转身，就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紫月冷冷的声音响起：“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那几人脸色大变，刚要暴起反抗，就被周围的修士一拥而上，按倒在地。

“凌公子饶命！我们是玄天宗外门弟子，只是奉命来打探消息，从未害过人啊！”

“我是被逼的！玄苦长老用我全家性命要挟，我不得不来……”

几人哭喊求饶。

凌煅看了他们一眼，对林峰道：“带下去，分开审问。说实话的，废去修为，逐出下界。说谎的……杀。”

“是！”林峰挥手，几名林家子弟上前将人拖走。

这雷霆手段，让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人彻底熄了念头。

凌煅这才继续道：“十日后，我将兵分三路，同时攻打玄天宗三大分坛——北坛‘寒冰谷’，西坛‘流沙城’，南坛‘烈火原’。这三处分坛，是玄天宗除总坛外最重要的据点，各有两位元婴长老坐镇，弟子过千。”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诸位若愿助我，可自愿选择一路加入。战后，所有缴获资源，按功劳分配。战死者，其家人由我凌煅供养，子女可入我门下修行。”

“但丑话说在前头——临阵脱逃者，斩。残害同伴者，斩。抢夺功劳者，斩。”

三个“斩”字，杀气凛然。

但没有人退缩。

“我愿加入北路军！”

“我去流沙城！”

小主，

“烈火原交给我！”

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凌煅点点头，对紫月道：“前辈，劳烦你负责编队，十日内完成战前准备。”

“好。”紫月应下。

人群开始有序散去，各自去找紫月麾下的负责人登记。

凌煅则转身，看向一直站在巨石后的那十几位盟友代表。

“诸位，请随我来。”

他领着众人走进崖壁上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

洞内早已布置妥当，中央一张石桌，周围十几张石凳。桌上放着灵茶灵果，虽然简陋，但在这荒山野岭已算难得。

“条件简陋，诸位见谅。”凌煅在主位坐下，“请坐。”

众人落座，互相看了看，都有些拘谨。

这些人里，有散修中的成名高手，有小宗门的宗主，有被玄天宗灭了满门的遗孤。他们肯来，一是因为确实与玄天宗有仇，二是因为凌煅展现出的实力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但希望归希望，真要拿全副身家去赌，还是需要勇气的。

“凌公子。”一个白须老者率先开口，他是“青阳门”门主，金丹巅峰修为，“攻打三大分坛，事关重大。不知公子可有详细计划？我等门下弟子修为参差不齐，若是强攻，恐怕……”

“赵门主放心。”凌煅道，“我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他取出一枚玉简，注入灵力。

玉简投射出一幅立体地图，正是寒冰谷、流沙城、烈火原三地的地形和布防图。

“这三处分坛，看似防守严密，实则各有破绽。”凌煅指着地图，“寒冰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谷中有一条地下暗河，直通谷底。我已派人探查清楚，暗河出口就在谷内粮仓下方。”

“流沙城位于沙漠之中，水源稀缺。他们的饮水全靠城中三口灵井。而这三口井……我已经让人下了‘散灵散’，无色无味，服之三日灵力运转滞涩，战力减半。”

“烈火原更简单。”凌煅眼中闪过寒光，“坐镇那里的两位长老，一个贪财，一个好色。我已派人送去重礼和美女，他们现在……正乐不思蜀呢。”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这些情报，这些手段……凌煅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所以，这三处分坛，其实已是囊中之物。”凌煅收起玉简，“诸位要做的，只是在总攻时现身，震慑那些还在摇摆的弟子，减少我方伤亡即可。”

一个红衣美妇迟疑道：“凌公子思虑周全，我等佩服。但……玄天宗总坛那边，公子打算如何应对？玄苦毕竟是元婴大圆满，护山大阵更是威力无穷。就算我们拿下所有分坛，若攻不破总坛，一切都是徒劳。”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凌煅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玉简。

“这是《血祭破阵诀》，专破血祭类阵法。玄天宗护山大阵以十万神魂为基，正好被此法诀克制。”

他又取出一枚令牌：“这是玄天子的宗主令牌，凭此可短暂控制部分阵法。”

最后，他看向洞外：“至于玄苦……自有人对付他。”

话音未落，洞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青袍老者走了进来，面容清癯，仙风道骨——正是玄天宗三长老，玄风！

“玄风？！”在场几人惊呼出声，下意识就要拔剑。

“诸位勿惊。”凌煅抬手制止，“玄风长老，如今是我的人了。”

玄风走到凌煅身侧，躬身行礼：“公子。”

然后他转身，看向众人，苦笑道：“诸位不必如此看我。我玄风虽为玄天宗长老，但这三百年来，从未滥杀无辜。玄天子倒行逆施，我多次劝阻，反遭猜忌。如今他既已死，我不愿再为虎作伥。”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兽皮：“此乃玄天宗总坛的完整布防图，包括所有暗哨、陷阱、逃生密道的位置。还有……玄苦闭关的洞府所在，以及他每日修炼的时辰规律。”

众人面面相觑。

如果之前还有怀疑，现在看到玄风连这种东西都拿出来了，再不信就是傻子了。

“玄风长老深明大义。”凌煅淡淡道，“待攻破总坛，我会遵守承诺，保你性命，并助你重建洞府，安心修行。”

“谢公子。”玄风再次躬身。

凌煅看向众人：“现在，诸位还有疑问吗？”

无人说话。

该问的，都问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还能说什么？

“既如此，十日后，按计划行动。”凌煅起身，“散了吧。”

众人陆续离去。

洞中只剩下凌煅、紫月、林峰和玄风四人。

“公子。”玄风待其他人走远，才低声道，“有件事，我必须提醒您。”

“说。”

“玄苦……可能已经突破到半步化神了。”

凌煅眼神一凝：“消息确定？”

“八九不离十。”玄风道，“三个月前，也就是玄天子身死的消息传来后，玄苦就突然宣布闭死关。这三个月，他洞府周围灵气波动异常剧烈，时有异象显现。我暗中观察过，那种波动……不是元婴大圆满能引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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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月皱眉：“如果他真的突破半步化神，那我们的计划就要调整了。半步化神和元婴大圆满，完全是两个概念。”

“无妨。”凌煅却摆了摆手，“半步化神，我又不是没杀过。”

他看向玄风：“你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是。”

玄风也离开了。

洞中只剩下三人。

“凌煅。”紫月看着他，欲言又止，“其实……还有一个隐患。”

“什么？”

“上界。”紫月声音凝重，“玄天子是血魔宗在下界的代理人，现在代理人死了，血魔宗不会坐视不管。我担心……他们会派人下来。”

凌煅沉默。

这个问题，他当然想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最终道，“当务之急是平定下界，整合力量。只有下界铁板一块，才有资格和上界讨价还价。”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而且……我也想看看，上界的人，到底有多强。”

紫月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她知道，凌煅一旦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前辈，你去准备吧。”凌煅道，“十日后，我要让玄天宗……血流成河。”

“好。”

紫月也走了。

洞中只剩下凌煅和林峰。

“凌大哥。”林峰忽然开口，“打下玄天宗之后，你……要去上界吗？”

凌煅看了他一眼，点头：“嗯。”

“带我一起去。”林峰眼神坚定，“林家血仇，我要亲手了结。而且……我也想看看，更高处的风景。”

凌煅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好修炼。上界不比下界，那里……更残酷。”

“我不怕。”

凌煅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走到洞口，望着远处云海翻腾。

爹，娘，爷爷……

再等等。

等我平定下界，就去找你们。

不管上界有多凶险，不管血魔宗有多强大。

这笔债，我一定会讨回来。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