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旗忽然血光大盛,化作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漩涡中,探出一只苍白的手。
那只手轻轻一抓,就抓住了黑蛟的龙爪。
然后,用力一握。
“咔嚓!”
龙爪骨骼尽碎!
“啊——!”黑蛟发出痛苦的嘶吼,整条龙躯被那只手从空中狠狠掼下,砸进地面!
山崩地裂。
烟尘散去时,黑蛟已经恢复了人形,躺在深坑底部,浑身是血,右臂软软垂下,显然已经废了。
而天空中,那只手的主人,缓缓从血色漩涡中走出。
那是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年轻人,面容俊美,可眼神阴鸷。他手中握着那面黑色令旗,居高临下地看着黑蛟。
“影殿少主,影无痕。”他轻笑,“奉宫主之命,来收尾。”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
令旗血光暴涨,三千被控制的修士同时抬头,眼中红光大盛,气息再次暴涨!
他们开始燃烧生命,以换取更强大的力量!
“不……不行……”黑蛟挣扎着想要站起,可伤势太重,又摔倒在地。
影无痕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黑蛟前辈,听说你是凌煅的护道者?真可怜,跟错了主子,落得这般下场。”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残忍:“不过没关系,等我杀了凌煅,拿到了祖炉碎片,可以考虑让你当我的坐骑。毕竟……蛟龙虽然低贱,但也算稀有。”
“你……找死……”黑蛟咳着血,眼神却越来越亮。
那是一种决绝的光。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冲出来?”他忽然笑了,笑得影无痕心头一紧。
“我不只是为了找血引,”黑蛟一字一句,“我还为了……把你引出来。”
小主,
话音落下,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复杂的符文,符文亮起的瞬间——
整个青云山,地动山摇!
“这是……护山大阵的自毁禁制?!”影无痕脸色大变,“你疯了?!自毁大阵,青云山所有人都得死!”
“死的只会是你。”
黑蛟最后看了青云山一眼,看了阵眼处那个模糊的身影一眼。
然后,他闭上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两个字:
“爆。”
“轰——!!!!!”
天地失色。
护山大阵的所有能量,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引爆。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不是一道,是成千上万道!每一道光柱,都精准地锁定了一个被控制的修士。
光柱贯穿他们的身体,却没有造成伤害,只是将他们死死钉在原地。
而最大的那道光柱,直冲影无痕!
“不——!”
影无痕想逃,可光柱太快了。它撕裂血色漩涡,击碎护身法宝,然后,贯穿了他的胸膛。
令旗,从他手中脱落。
“咔嚓。”
令旗碎裂。
碎裂的瞬间,三千修士眼中的红光,同时熄灭。
他们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的一片狼藉,看着自己手中的兵器,看着身上的鲜血。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不是死了,是力竭昏迷。
而天空中,影无痕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眼中满是不甘。
“我……我是影殿少主……我怎么会……”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黑蛟挣扎着站起,摇摇晃晃地走到他面前,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这一掌,”黑蛟轻声道,“是替青云山两百三十七个死去的弟子,还给你的。”
掌心,蛟龙本源之力爆发。
影无痕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炸开。
无头尸体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埃。
做完这一切,黑蛟踉跄两步,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他的气息正在飞速衰弱。
自毁大阵,引爆所有能量,这代价太大了。大到……他可能撑不过今天。
“前辈!”
凌煅冲出大阵,冲到黑蛟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没事……”黑蛟想笑,可嘴角一扯就溢出鲜血,“就是……有点累……”
“别说话,我帮你疗伤!”
凌煅疯狂地将灵力输入黑蛟体内,可那些灵力就像泥牛入海,没有丝毫作用。黑蛟的身体,正在从内部一点点崩溃。
“没用的……”黑蛟抓住他的手,摇摇头,“小子,听我说……”
他喘了口气,声音越来越弱:
“青云山的护山大阵……是我当年亲手布置的……阵眼下面……埋着我一半的本命龙珠……”
“现在大阵毁了,龙珠也碎了……我活不了多久了……”
“不!”凌煅红了眼,“还有办法!我可以用祖炉……”
“祖炉救不了我。”黑蛟打断他,“我的寿元……本来就没剩多少了……三百年……够本了……”
他看着凌煅,眼神很温和,像长辈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孩子。
“小子,你爹娘走的时候,把你托付给我……让我照顾好你……”
“我这辈子……没娶妻,没生子……就把你当亲儿子看……”
“看你长大,看你修炼,看你成亲……我知足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睛开始慢慢闭上。
凌煅死死抓着他的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前辈……你别睡……你还没喝我和月儿的喜酒……”
“喜酒啊……”黑蛟笑了,很淡很淡的笑,“留着吧……等我转世投胎……再来喝……”
他的手,松开了。
眼睛,闭上了。
气息,彻底消失了。
凌煅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跪在废墟中,一动不动。
天空开始下雨。
细雨如丝,落在鲜血染红的大地上,落在那些昏迷的修士身上,落在凌煅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南宫月走过来,跪在他身边,轻轻抱住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
因为她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而远处,那些陆续醒来的修士们,茫然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破碎的山门,看着跪在雨中的凌煅。
然后,他们想起了——
想起自己是如何被控制,如何疯狂地攻击青云山,如何杀死了曾经的同胞。
“我……我做了什么……”一个青阳门弟子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浑身发抖。
“王师兄……王师兄是我杀的……”另一个弟子抱着一具尸体,嚎啕大哭。
哭声,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三千修士,有三分之一在刚才的自相残杀中死去。剩下的,每个人手上都沾着同门的血。
罪孽深重。
不可饶恕。
第四节 真相一角
雨下了三天。
三天后,青云山勉强清理出了一片空地,搭起了简易的灵堂。
小主,
灵堂里摆着两排棺木。一排是青云道场战死的弟子,另一排是黑蛟,还有几位在混乱中陨落的联盟长老。
凌煅跪在灵堂前,已经跪了一天一夜。
他没有哭,没有说话,只是跪着。
南宫月陪在他身边,同样跪着。
“凌盟主……”
青阳门掌门李长风走进灵堂,看着凌煅的背影,欲言又止。
“说。”凌煅的声音嘶哑。
“外面……那些修士,该怎么处置?”李长风艰难地问,“他们中了血狂丹,神智被控,本是无辜。可……可他们手上,确实沾了血。”
这是最棘手的问题。
杀?他们也是受害者。
不杀?那些死去的人,如何安息?
凌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站起,转过身。三天没睡,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可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让他们在灵堂外跪着,”他说,“跪三天三夜,忏悔罪孽。”
“那之后呢?”
“之后,愿意留下的,可以加入联盟,戴罪立功。不愿意的,废去修为,逐出下界。”
李长风心头一震。
废去修为,逐出下界——这比杀了他们还残忍。修士没了修为,在下界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活不过三天。
“凌盟主,这会不会……”
“李掌门。”凌煅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青云山死了两百三十七人,联盟死了三百五十一人。加起来,五百八十八条性命。”
“他们都是我们的同胞,是我们的弟子,是我们的亲人。”
“他们死了,杀他们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李长风沉默了。
最后,他深深一揖:“我明白了。”
他退出灵堂,去传达命令。
凌煅重新跪回蒲团上,看着黑蛟的棺木,轻声道:
“前辈,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了?”
棺木无声。
南宫月握住他的手:“黑蛟前辈如果还活着,一定会支持你的决定。”
“是吗……”
凌煅闭上眼。
他其实知道,黑蛟不会支持。那老头表面凶悍,心却软得像豆腐。他肯定会说:“算了吧小子,他们也是可怜人。”
可凌煅不能算。
不是因为他狠,是因为他肩上扛着的,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仇恨,而是整个下界的未来。
他必须立威,必须让所有人知道——背叛,必须付出代价。
“月儿,”他忽然问,“你说……玄天宫主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
“血狂丹,控制下界修士自相残杀……这太麻烦了。”凌煅睁开眼,眼中闪过思索的光,“以玄天宫的实力,真要灭下界,直接派大军下来就是了,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南宫月一怔。
是啊,为什么呢?
“除非……”凌煅缓缓道,“他们有不能直接出手的理由。”
“什么理由?”
凌煅没有回答,他想起黑影临死前说的话——
“宫主就能集齐五块碎片,打开天外天的大门……”
五块碎片。
他现在有三块,敖广那里可能有一块,还有一块……
“上界有其他势力在牵制玄天宫。”凌煅得出结论,“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入侵下界,怕引起其他势力的反弹。所以才用这种阴损的手段,想让下界自毁。”
南宫月脸色一变:“那其他势力为什么不出手阻止?”
“因为利益。”凌煅冷笑,“下界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吃,可谁都不想第一个动手,怕被其他人围攻。”
他顿了顿:“玄天宫这次失败了,但他们不会罢休。下一次,他们会用更狠的手段。”
“那我们……”
“我们必须变强。”凌煅站起身,走到灵堂门口,看着外面跪了一地的修士,“强到让他们不敢再动歪心思。”
雨停了。
阳光穿过云层,照在青云山的废墟上,也照在那些跪着的修士身上。
他们的脸上,有悔恨,有痛苦,有绝望。
可也有少数人,眼中燃起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赎罪的决心。
凌煅看着那些人,心中有了计较。
他走到灵堂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开口:
“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是真心悔过。”
“我也知道,让你们废去修为,比杀了你们还难受。”
“所以,我给你们另一个选择。”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整个山门:
“加入‘死士营’。执行最危险的任务,立下足够的功劳,就可以赎罪,就可以恢复自由。”
“但我要告诉你们——死士营的任务,九死一生。可能去了,就回不来了。”
“现在,选择吧。”
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