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机难测

残炉炼丹 墨笔行云 11494 字 9个月前

小女孩还没睡,坐在窗前发呆,手里捏着一枚铜钱——那是她爹留下的遗物,据说是天机阁的信物。

“小蝶,”凌煅在她对面坐下,“推演一下,明天……林峰会怎么做?”

小蝶愣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睛,双手捧着铜钱,开始默念咒文。

铜钱微微震动,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白光。白光越来越亮,最后在空中凝聚成一幅模糊的画面——

画面里,林峰站在传送阵中央,手里握着一块黑色石头。他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眼睛里全是挣扎。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祠堂入口——那里,凌煅正带着人退进来,浑身是血,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两人对视。

林峰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他把黑色石头,狠狠按进了阵法核心。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小蝶睁开眼睛,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他……他启动了那块石头。”她声音发颤,“然后……然后我就看不见了,一片黑,全是黑……”

凌煅点点头,摸了摸她的头。

“辛苦了,去睡吧。”

小蝶却抓住他的袖子:“凌大哥,你会……杀了林师兄吗?”

凌煅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

“看他怎么选。”

---

同一时间,林峰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桌上的阵眼石发呆。

石头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那些符文像活的一样,在缓缓蠕动。

他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他还小,跟着娘住在下界一个小山村里。爹死得早,娘靠织布养活他,日子虽然苦,但很踏实。

直到有一天,玄天宫的人来了,说村子底下有灵脉,要开采。村民不同意,他们就杀人。

娘为了保护他,被砍了一刀,重伤垂死。是黑蛟路过,救下了他们,带回青云山。

黑蛟治好了娘的伤,收他为徒,教他阵法,教他修行。娘在青云山安顿下来,虽然身体一直不好,但至少活着。

他一直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直到三个月前,玄天宫的人找上门。

他们带来了娘的画像——不是现在的娘,是年轻时的娘,穿着嫁衣,笑得温柔。

“她本来是我们玄天宫的人,”来人说,“当年奉命潜伏在凌家,结果动了真情,跟凌天南私奔了。宫主找了这么多年,总算找到了。”

林峰不信,可对方拿出了证据——娘手臂上,确实有一个玄天宫的刺青,平时用幻术遮掩着。

“宫主说了,只要戴罪立功,可以饶她一命。”那人把阵眼石推到他面前,“否则……你娘会死得很惨。”

他挣扎过,痛苦过,甚至想过自杀。

可每次看到娘躺在床上,虚弱地对他笑,说“峰儿,娘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他就狠不下心。

娘已经为他死过一次了。

他不能再让她死第二次。

“对不起……”林峰握着阵眼石,眼泪掉了下来,“凌大哥,南宫师姐,白眉前辈……对不起……”

他擦干眼泪,眼神慢慢变得决绝。

“娘,等我。”

“等儿子救了你……就下去陪你。”

他把阵眼石收进怀里,吹熄了蜡烛。

黑暗中,他的眼睛,像两点冰冷的寒星。

第三节 黎明血战

第三天,辰时。

天刚蒙蒙亮,青云山笼罩在一片死寂中。护山大阵的光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像一颗坠落在山巅的小太阳,刺得人眼睛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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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煅站在正门城楼上,身后是南宫月、白眉真人、李长风、王烈,还有三十几个自愿留下来断后的核心弟子。每个人都全副武装,眼神坚定,但握着兵器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们在等。

等一场注定惨烈的战斗。

“来了。”

凌煅忽然开口。

远处的天空,出现了一片黑点。黑点迅速放大,变成一艘艘黑色的战船——整整二十艘,每艘船上都站满了黑袍修士,密密麻麻,像一片移动的乌云。

而在船队最前方,一艘比其他战船大三倍的主舰上,残老拄着拐杖,独臂负在身后,正远远望着青云山。

即使隔着数里,凌煅也能感受到那道阴冷的目光,像毒蛇一样黏在身上。

“凌煅小子,”残老的声音通过扩音法术传来,响彻整个青云山,“老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祖炉碎片,投降玄天宫,老夫可以饶你不死。”

凌煅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城楼边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三百年前,玄天宫杀我凌家七十二口。”

“三个月前,你们毁了我和月儿的婚礼。”

“昨天,你们伤我青云山百余弟子。”

他顿了顿,眼神冷得像万载寒冰:

“现在,你让我投降?”

残老也笑了,笑容残忍:“既然你找死,那老夫就成全你。”

他抬手,一挥。

二十艘战船同时开火!

黑色的魔气炮,红色的血煞箭,绿色的毒雾弹——铺天盖地的攻击,像暴雨一样砸向护山大阵!

“轰!轰!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光罩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守在阵眼处的弟子们拼命灌输灵力,可裂纹还是在不断扩大。

“这样下去,撑不过一炷香。”白眉真人脸色难看。

“那就别撑了。”凌煅拔剑,“开阵,迎敌。”

南宫月一愣:“可是计划……”

“计划变了。”凌煅转头看她,眼神复杂,“月儿,你带所有人退入祖师祠堂,启动传送。”

“那你呢?”

“我断后。”

“不行!”南宫月抓住他的手,“我们说好一起走的!”

凌煅没说话,只是轻轻掰开她的手,在她掌心塞了一样东西——是黑蛟的本命龙鳞。

“传送阵的启动,需要这块龙鳞。”他说,“你带着它,带所有人走。”

南宫月脸色煞白:“你……你早就计划好了?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

凌煅笑了,笑容温柔:“总得有人留下来,给你们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月儿,如果我回不来……你就把我忘了,找个好人家嫁了,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你放屁!”南宫月眼睛红了,“凌煅,你要是敢死,我就下去找你!我说到做到!”

凌煅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伸手,把她搂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

“对不起。”

然后,他推开她,转身,一步踏出城楼!

“开阵!”

护山大阵的光罩,从正门位置,裂开一道缺口。

凌煅一人一剑,迎着二十艘战船,冲天而起!

“找死!”残老冷笑,“集中火力,杀了他!”

所有战船调转炮口,对准凌煅。数百道攻击同时射出,在空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可凌煅没退。

他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祖炉虚影——虽然还很模糊,但比在北极时清晰多了。五块碎片在丹田里疯狂旋转,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力量。

“虚空幻灭——开!”

星空虚影再现,覆盖了方圆千丈。所有射来的攻击,一进入星空范围,就像陷入泥沼,速度骤减,威力大减。

然后,凌煅挥剑。

一剑,斩碎了十七道魔气炮。

再一剑,劈开了二十三支血煞箭。

第三剑,剑光化作火海,将毒雾烧得干干净净。

他像一尊战神,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每出一剑,必有一艘战船受损。短短十几息,就有三艘战船被他击沉,上面的修士惨叫着坠向地面。

“好小子……”残老眯起眼睛,“比情报里强太多了。”

他不再旁观,亲自出手。

独臂抬起,掌心涌出浓稠如墨的黑气。黑气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五指如钩,朝着凌煅抓来!

这一抓,空间都开始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合体中期全力一击!

凌煅咬牙,全力运转虚空幻灭,星空虚影收缩,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盾牌。

“轰!!!”

黑手抓在盾牌上,爆炸的冲击波横扫天空。凌煅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数百丈,嘴角溢血,胸口一阵气血翻腾。

差距太大了。

他虽然突破了合体,但只是初期。面对合体中期的残老,硬拼,根本没有胜算。

“凌煅,放弃吧。”残老缓步走来,像猫戏老鼠,“你撑不了多久的。”

凌煅擦掉嘴角的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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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他忽然转身,朝着青云山相反的方向,全速飞去!

“想逃?”残老冷笑,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眨眼间就飞出了数十里,消失在云层深处。

---

城楼上,南宫月看着凌煅消失的方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她没哭出声,只是用力擦干眼泪,转身,看向身后的人。

“所有人,退入祖师祠堂!”

“可是凌盟主他……”李长风急道。

“这是他的命令!”南宫月厉声道,“想让他白死吗?!走!”

众人咬牙,转身撤离。

南宫月最后看了一眼天空,握紧手里的龙鳞,也跟了上去。

---

祖师祠堂里,传送阵已经启动了一半。

九百九十九块灵石全部点亮,阵纹泛着银光,空气开始扭曲,发出嗡嗡的低鸣。

重伤员已经全部转移到了阵法范围内,还清醒的,都紧张地看着入口。

林峰站在阵法中央,手里握着一块玉符——那是启动传送的最后一步,只要捏碎玉符,阵法就会立刻启动,把他们送到……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黑色石头,手心全是汗。

“林师兄,”一个重伤的弟子虚弱地问,“凌盟主……会来吗?”

“会的。”林峰说,声音有些发颤,“他一定会来的。”

祠堂门被推开,南宫月带着人冲了进来。

“快!进阵法!”

众人鱼贯而入,很快,祠堂里只剩下他们这些核心战力,还有林峰。

“林峰,”南宫月走到他面前,“启动阵法。”

林峰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白眉真人、李长风、王烈……这些人,都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是教他修行的师父,是和他并肩作战的兄弟。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峰?”南宫月皱眉,“你怎么了?”

林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神已经彻底冰冷。

“南宫师姐……对不起。”

他捏碎了手里的玉符——但不是传送阵的玉符,而是……怀里的阵眼石!

黑色石头碎裂的瞬间,无数道黑气从里面涌出,像毒蛇一样钻进传送阵的阵纹里!原本银色的阵纹,迅速被染成黑色,阵法开始剧烈震动,发出刺耳的尖啸!

“林峰!你干什么?!”白眉真人大惊。

“他在破坏阵法!”李长风怒吼,“抓住他!”

可已经晚了。

黑色的阵纹像活了一样,从地面蔓延到墙壁,从墙壁蔓延到天花板。祠堂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开始浮现出诡异的符文——那是爆炎符的符文!

三百张爆炎符,同时亮起!

“快跑!”南宫月厉喝。

可祠堂的门,已经被黑色的阵纹封死了。

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里,困在了一个即将爆炸的囚笼里。

林峰站在原地,看着惊慌失措的众人,笑了,笑容凄惨。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但我……没有选择。”

他闭上眼,等待死亡。

可预期的爆炸,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平静的声音:

“不,你有选择。”

林峰猛地睁眼。

祠堂角落里,一个重伤员缓缓站了起来——他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真容。

凌煅。

“你……”林峰瞳孔骤缩,“你不是……”

“我不是被残老引走了?”凌煅笑了,“那只是个分身。我的本体,一直在这里。”

他走到阵法中央,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上。

淡金色的祖炉本源之火涌出,顺着阵纹蔓延,所过之处,黑色的魔气像遇到烈阳的冰雪,迅速消融。

短短三息,所有魔气被净化干净,爆炎符的符文也黯淡下去,最终熄灭。

祠堂恢复了平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凌煅,又看向林峰。

“为什么?”南宫月声音发颤,“林峰,为什么……”

林峰跪倒在地,捂着脸,嚎啕大哭。

“我娘……玄天宫抓了我娘……他们说,如果我不听话,就杀了我娘……”

凌煅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你娘……已经死了。”

林峰浑身一颤,猛地抬头:“什么?”

“三个月前就死了。”凌煅从怀里取出一枚留影石,激活。

画面里,林峰的娘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胸口没有起伏。一个黑袍人站在床边,冷笑:“这老太婆骨头挺硬,到死都不肯写信让你投降。不过没关系,死了也有用处。”

他对着尸体施法,尸体开始活动,睁开了眼睛——但眼神空洞,显然已经被炼成了尸傀。

“看见没?”黑袍人对镜头笑,“林峰那小子,还真以为他娘还活着。蠢货。”

画面到这里断了。

林峰呆呆地看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一动不动。

良久,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小主,

“娘——!!!”

声音凄厉,像受伤的野兽。

凌煅没说话,只是等他哭够了,才轻声说:

“现在,你有了。”

“选择。”

林峰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血红。

“我要……杀了他们。”

他一字一句,声音嘶哑,但充满杀意。

“杀了玄天宫……所有人。”

凌煅点头:“好。”

他站起身,看向众人:“计划继续,但稍作调整。”

“林峰,你带着重伤员,启动传送阵,去东海——真正的东海,坐标我已经改回来了。”

“月儿,你带核心战力,从后山密道撤离,去青云城和联盟其他宗门汇合。”

“我留下来,等残老。”

南宫月急了:“可是……”

“没有可是。”凌煅打断她,“残老的目标是我和碎片,你们走了,他才会放松警惕,我才有机会……杀了他。”

他顿了顿:“相信我。”

南宫月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用力点头。

“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

---

一炷香后,传送阵启动。

银光闪过,重伤员和林峰消失不见。

南宫月带着其他人,从后山密道撤离。

祠堂里,只剩下凌煅一个人。

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战船,笑了。

然后,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丹田里,五块祖炉碎片缓缓旋转,相互吸引,相互融合。

距离完整……又近了一步。

第四节 天机阁

青云山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

当夕阳把天边染成血色时,最后一声爆炸终于停歇。

残老站在主殿废墟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大部分是玄天宫的人,少部分是青云山来不及撤走的弟子。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因为凌煅跑了。

不仅跑了,还在临走前,毁了护山大阵的阵眼,炸了藏经阁,烧了炼丹房。青云山最重要的地方,全成了废墟。

更可气的是,他连祖炉碎片的气息都感应不到了——显然,凌煅用某种秘法屏蔽了碎片的波动。

“一群废物!”残老一脚踢开脚边的尸体,“两百多人,拿不下一个凌煅?!”

身后的黑袍人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林峰呢?”残老又问。

“他……他传送走了,但传送坐标被改了,不是炼魂狱,是东海。”

残老眯起眼睛:“凌煅早就发现了……”

他忽然笑了,笑容狰狞:“有意思……真有意思。”

“传令下去——封锁青云山方圆千里,一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另外,给宫主传讯,就说……‘鱼已脱钩,建议启动备用计划’。”

黑袍人领命退下。

残老独自站在废墟中,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喃喃自语:

“凌煅啊凌煅……你以为你赢了?”

“好戏……才刚刚开始。”

---

千里之外,一处隐秘的山洞里。

凌煅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他伤得不轻——硬抗残老三击,又强行催动祖炉本源净化阵法,五脏六腑都受了震荡,经脉也有多处受损。

但至少,活下来了。

而且,青云山的大部分人都安全撤离了。

他取出传讯玉符,给南宫月发了一条消息:“安全,勿念。”

很快,玉符亮了,南宫月回了一句:“等你。”

只有两个字,但凌煅看得心里一暖。

他收起玉符,开始检查伤势。

外伤还好,有祖炉本源之火温养,已经好了七七八八。麻烦的是内伤——残老的魔功带着腐蚀性,魔气侵入经脉,需要时间慢慢逼出。

“至少需要三天……”凌煅皱眉。

三天时间,够玄天宫做很多事了。

但他没得选。

盘膝坐下,运转《虚空经》,开始疗伤。

---

同一时间,天机阁。

那是一座悬浮在云端之上的宫殿,通体由白玉砌成,没有门窗,没有台阶,像一颗巨大的蛋,静静地飘在空中。

偶尔有流光从远处飞来,撞在宫殿表面,泛起一圈涟漪,然后消失——那是前来求卦的修士,被传送阵接引进去。

此刻,宫殿最深处的一间静室里,两个老者正在对弈。

一个白发白须,穿着朴素的白袍,手里捏着一枚黑子,眉头紧锁。

另一个……如果凌煅在这里,一定会惊得站起来——

因为那是虚空子。

或者说,是虚空子的一缕分魂,比留在青云山的那缕强得多,几乎凝成了实体。

“你又输了。”虚空子落下一枚白子,笑道。

白袍老者——天机阁现任阁主,天机老人——叹了口气,放下棋子。

“跟你下棋,从来就没赢过。”

“那是因为你心思不在这儿。”虚空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在担心那小子?”

天机老人沉默片刻,点头。

“凌煅已经拿到了五块碎片,伤势恢复后,肯定会来天机阁。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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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你就把碎片给他。”虚空子说。

天机老人一愣:“可是阁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