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炉定乾坤

残炉炼丹 墨笔行云 7103 字 9个月前

南宫月沉默片刻:“什么时候?”

“下个月十五。”

“那就让她来吧。”南宫月重新开始抚琴,“凌大哥不会介意的。”

白眉真人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一酸。

这三年来,南宫月一滴眼泪都没掉过,该练功练功,该理事理事,甚至还会笑,会跟小蝶开玩笑,会跟林峰讨论宗门事务。

可所有人都知道,她心里有个地方,已经死了。

“月丫头,”白眉真人轻声说,“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

琴声停了。

南宫月抬起头,看着天边渐渐沉下的夕阳,笑了笑:“师伯,我不哭。”

“因为凌大哥说过,他喜欢看我笑。”

她重新低下头,继续抚琴。

琴声依旧悠扬,可白眉真人却听出了其中的孤寂和思念。

老人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走到山道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夕阳的余晖洒在那座小木屋上,洒在抚琴的白衣女子身上,像一幅静谧的画。

可画里的人,太孤单了。

---

夜深了。

南宫月收起琴,回到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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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很简单,一床一桌一柜,墙上挂着一幅画——是凌煅的画像,她凭记忆画的,画得不太像,但她每天都会看很久。

她走到床边,从枕头下取出一个小木盒。

打开,里面是一对玉镯——那是当年定亲时,母亲托人送来的嫁妆。她一直没戴,舍不得,怕弄坏了。

今天不知怎么的,她取了出来,戴在了手腕上。

玉镯温润,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看着镯子,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凌煅,三年了。”

“你说你要闭一个很长的关,可到底有多长呢?”

“一年?十年?还是一百年?”

“我等你,可我怕……等不到你回来。”

她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三年没流的泪,今晚全流出来了。

可她没哭出声,只是静静地坐着,任凭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掉在玉镯上,掉在衣裙上,掉在地上。

窗外,月光如水。

忽然,她手腕上的玉镯,亮了。

很微弱的光,像萤火虫,一闪一闪的。

南宫月一愣,擦干眼泪,仔细看去——不是错觉,玉镯真的在发光,而且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光柱,投射在墙上那幅画上!

画中的凌煅,眼睛……动了!

不是画像在动,是画中人的眼神,仿佛活了过来,正温柔地看着她!

“凌……凌煅?”南宫月声音发颤。

画中人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月儿,我回来了。”

第三节 炉中有世界

声音响起的瞬间,整个房间都被金光填满了。

不是刺眼的金光,是柔和的、温暖的金光,像初升的朝阳,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金光中,墙上那幅画缓缓飘落,悬浮在半空,画中的凌煅,居然……走了出来。

不,不是走出来。

是他的虚影,从画中浮现,由虚转实,最后化作一个半透明的身影,站在南宫月面前。

还是那身青衣,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温柔的眼神。

只是身影有些虚幻,像是随时会散掉。

“凌大哥……”南宫月想伸手去摸他,可手穿过了他的身体,摸了个空。

“别碰,”凌煅轻声说,“我现在只是一缕分魂,碰不到的。”

他看着南宫月通红的眼睛,眼神心疼:“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南宫月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没人欺负我……我就是……太想你了……”

凌煅想给她擦眼泪,可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只能轻声安慰:“别哭,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可你这只是分魂……”

“分魂也是魂。”凌煅笑了,“而且,我找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

凌煅指了指自己的额头——那里,那个炉鼎印记正在微微发光。

“祖炉和我融为一体后,我的神魂被镇压在天外天封印的核心,出不来。”他说,“但我发现,祖炉内部,有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南宫月一愣:“小世界?”

“对。”凌煅点头,“那是三万年前,凌家先祖们用大神通开辟的,专门用来存放祖炉的传承和秘密。我的主魂虽然出不来,但可以通过祖炉印记,分出一缕分魂进入小世界,再从那里……回到现实。”

他顿了顿:“只是这缕分魂很弱,维持不了多久,而且每天只能出现一个时辰。”

南宫月眼睛亮了:“一个时辰……够了!”

她抓住凌煅的手——虽然抓不到实体,但能感觉到微弱的温度:“那以后你每天都能回来?”

“理论上可以。”凌煅说,“但需要消耗祖炉之力,消耗很大。所以我不能每天回来,大概……一个月一次吧。”

“一个月一次……也好……”南宫月用力点头,“总比没有强。”

她看着凌煅虚幻的身影,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天外天那边……怎么样了?”

“封印很稳固。”凌煅说,“魔祖被我重创,短时间内出不来了。但天外天的魔气太浓,我的主魂得一直镇守在那里,防止魔气泄露。”

他叹了口气:“所以月儿,对不起……我可能真的要闭一个很长的关了。”

南宫月沉默了。

良久,她抬起头,笑了:“没关系,我等你。”

“可如果是一百年呢?一千年呢?”

“那我就等一百年,等一千年。”南宫月眼神坚定,“反正修仙者寿命长,我等得起。”

凌煅看着她,眼圈红了。

他何德何能,能让这样的女子等他。

“月儿,”他轻声说,“要不……你改嫁吧。”

南宫月一愣,随即怒了:“凌煅!你说什么胡话!”

“我是说真的。”凌煅苦笑,“我这一镇守,不知道要多久。总不能让你一直等下去,那样太苦了。”

“苦不苦我自己知道!”南宫月瞪着他,“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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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煅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忽然笑了。

这才是他的月儿,倔强,固执,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不说了。”他柔声道,“那你就等我吧,等我出来,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种几亩田,养几只鸡,再生几个孩子……”

南宫月脸红了:“谁要跟你生孩子……”

两人相视而笑,像回到了从前。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洒在他们身上,像镀了一层银边。

这一个时辰,过得特别快。

快到凌煅的分魂开始变得透明,快到南宫月拼命想抓住他,却什么也抓不住。

“时间到了。”凌煅轻声说,“我得回去了。”

“下个月……还回来吗?”

“回来。”凌煅点头,“下个月十五,月圆之夜,我会再来看你。”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只有那个温柔的声音,还在屋里回荡:

“月儿,保重。”

南宫月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手腕上的玉镯,光芒已经熄灭了,但还带着余温。

她低头看着镯子,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次,是开心的眼泪。

---

一个月后,十五,月圆之夜。

南宫月早早地坐在院子里,摆好了琴,煮好了茶。

小蝶来了,林峰来了,白眉真人和虚空子也来了——凌煅要回来的消息,南宫月只告诉了他们几个。

“月儿姐,凌大哥真的会回来吗?”小蝶紧张地问。

“会的。”南宫月看着天上的月亮,“他说了,就一定会。”

月光越来越亮。

当月亮升到中天时,院子里忽然泛起金光。

金光凝聚,化作凌煅虚幻的身影。

“师祖,白眉前辈,”凌煅对着虚空子和白眉真人行礼,“林峰,小蝶,好久不见。”

小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凌大哥……我好想你……”

林峰红着眼睛,用力点头:“掌门,青云山一切都好,您放心。”

虚空子看着凌煅,眼神复杂:“煅儿,苦了你了。”

“不苦。”凌煅笑了,“能看到你们,就值得。”

这一个时辰,他们说了很多话。

说青云山的发展,说修真界的变化,说这三年来发生的点点滴滴。凌煅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几句,偶尔会笑,像从未离开过一样。

时间还是过得很快。

临别前,凌煅看向虚空子:“师祖,有件事想拜托您。”

“说。”

“我想请您……帮我重建凌家。”凌煅轻声说,“不用太大,不用太强,只要能让凌家的血脉传承下去,就够了。”

虚空子重重点头:“好,这件事交给我。”

他又看向林峰:“林峰,等凌家重建后,你去当第一任家主吧。”

林峰一愣:“掌门,这……这不合适吧?我又不姓凌……”

“你是我师弟,是青云道的人,就够了。”凌煅说,“而且,这也是我爹的意思——他留下的信里说了,如果他死了,就让你继承凌家。”

林峰眼睛红了,用力点头:“我一定不负所托!”

最后,凌煅看向南宫月。

两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对视着,千言万语都在眼神里。

“我走了。”

“下个月见。”

金光消散。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只有琴声悠悠响起,是南宫月在抚琴。

琴声里,有思念,有等待,还有……希望。

第四节 薪火相传

十年,弹指一挥间。

凌家重建了,就在青云山脚下,不大,一个三进的小院子,住了几十口人。林峰真的当了家主,他娶了妻,生了子,孩子取名“凌念”,取“念旧”之意。

小蝶成了修真界最有名的天机师,每天来找她推演的人排成长队,可她每年都会抽出一个月,回青云山闭关,谁也不见。

虚空子退隐了,把虚空殿交给了大弟子,自己跑到东海跟敖广喝酒下棋,两个老头子经常为了一步棋吵得面红耳赤,然后哈哈大笑。

白眉真人老了,真的老了。头发全白,背也驼了,但每天还是会拄着拐杖,在青云山上转悠,看看弟子们练功,看看后山的兰花。

而南宫月,还是住在后山的小木屋里。

种花,抚琴,养鸡,等凌煅。

每月十五,月圆之夜,凌煅的分魂会准时出现,陪她一个时辰。说说话,听听琴,看看月亮,像一对最普通的夫妻。

只是他的分魂,越来越弱了。

第十年的那个十五,凌煅的分魂淡得几乎看不见,说话的声音也轻得几乎听不清。

“月儿,”他说,“我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南宫月心头一颤:“什么意思?”

“祖炉之力消耗太大了。”凌煅苦笑,“这十年来,我每月分魂出来一次,主魂那边镇压魔气的压力越来越大。如果再这样下去,封印可能会松动。”

他看着南宫月,眼神不舍:“所以……我可能得减少回来的次数了。”

小主,

“多久一次?”南宫月声音发干。

“一年。”凌煅轻声说,“一年一次。”

南宫月沉默了。

良久,她抬起头,笑了:“好,那就一年一次。”

她握住他的手——虽然还是碰不到实体,但能感觉到微弱的温度:“一年也好,十年也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