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念之声自下方传来。
凌晚低头,见父亲不知何时已冲至骸骨下方,手中托着一枚金色鳞片——那是他自额间硬生生揭下的本命龙鳞!
凌家血脉中含龙族血统,每个嫡系出生时,额间皆有一枚隐形的龙鳞印记。唯生死关头,方可显化,作保命底牌。
然揭下本命龙鳞,等同自损根基!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当场殒命!
“父亲!”凌晚之声首次有了明显波动。
“莫多言!”凌念咬牙,额上鲜血淋漓,仍将龙鳞掷向骸骨眉心,“以此……可暂净污染!”
金色龙鳞化作流光,精准射入血色晶体裂缝之中。
刹那间——
“嗡——!!!”
龙鳞爆发出纯粹金光!那金光中蕴含的真龙气息虽淡,位阶却极高!血色晶体在金光照耀下,如雪遇烈阳,迅速消融!
空洞深处,一点温润白光,缓缓亮起。
祖龙泪……将现世了!
第三节 人性回归
“不——!!!”
暗星老人发出绝望嘶吼。
他拼力欲阻,却已迟了——凌念的本命龙鳞,含的是最纯粹的真龙气息,对血海污染有绝对克制之效。
血色晶体彻底消融。
空洞中,那点温润白光愈发明亮,最终化为一滴乳白色液体,静静悬浮空中。
仅指甲盖大小,却散发浩瀚如星海的生命气息——柔和,纯净,慈悲。如母亲温暖的怀抱,如春风拂过心田,如世间最美的祝福。
祖龙泪。
凌晚伸手,轻轻握住那滴液体。
入手温润,触感奇妙——非冰非烫,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暖,自掌心蔓延至全身。
刹那,她感到自己冰封的心境,裂开了一道缝隙。
“晚儿,速速融合!”凌念在下方急呼,声显虚弱,“祖龙泪离体后仅存三息,快!”
凌晚未有犹豫。
她直接将祖龙泪按向自己眉心。
乳白光芒将她整个人笼罩。
那一瞬,时间仿佛静止。
凌晚识海中,无数画面如潮涌来——
她见自己四岁时缠着祖父凌煅讨糖吃。祖父笑弹她额头,说“小馋猫”,却仍自袖中掏出桂花糖。
她见自己七岁初握剑,手抖得厉害。父亲蹲身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教她剑诀。他的手掌很大,很暖。
她见自己十二岁因修炼受挫,躲于竹林哭泣。祖母南宫月寻到她,未多言,只轻拥她入怀,哼唱儿时歌谣。歌声温柔,带桂花香。
她见小蝶姑姑熬夜为她推演功法,烛光下姑姑眼圈泛青;见青云山弟子们汗流浃背却眼神明亮;见祖炉洒下金光,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温暖,感动,牵挂,爱。
这些被《仙凡诀》压制的情感,此刻如决堤洪水,冲破冰封心防,涌遍全身。
凌晚身躯开始颤抖。
暗金色眸中,冰冷的金色渐褪,恢复原本清澈的黑。只是那双黑眸里,此刻蓄满了泪水。
“祖父……父亲……祖母……小蝶姑姑……”
她喃喃着,泪无声滑落。
七成缺失的情感,在祖龙泪温养下,迅速恢复。
五成,四成,三成……
当她恢复至最后两成时——
“想恢复?做梦!”
暗星老人狰狞之声炸响!
他见祖龙泪已被凌晚融合,知大势已去,竟择了最疯狂之举——自爆夺舍之身!
“本座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
“同归于尽吧!!!”
“轰——!!!”
大乘期夺舍之身的自爆,威力足以毁天灭地!
整座祖龙墓瞬塌!海水被炸出巨洞,海底岩层掀翻,露出滚烫岩浆!恐怖能量风暴横扫一切,真龙骸骨在此风暴中寸寸碎裂,宫殿废墟彻底化为齑粉!
凌念离得最近,首当其冲!护体灵光瞬息破碎,人被炸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他当场昏厥。
凌晚有祖龙泪护体,勉强撑住首波冲击,却也受重创——五脏移位,经脉多断,仙力运转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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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糟的是,自爆的能量风暴,打断了祖龙泪的融合进程!
她的情感恢复,停在了最后两成。
这意味着,她虽寻回了大部分人性,却仍缺失最关键的两成——对“自我”的认知与情感联结。
简言之,她知自己是凌晚,知该爱谁,该恨谁。
却无法真正“感受”那份爱恨。
如旁观者看着自己的故事,会感动,却难代入。
“父亲!”
凌晚不顾己伤,冲向昏迷的凌念。
然此时,崩塌的空间裂缝中,忽伸出一只漆黑的手,抓住了凌念的脚踝!
“嘿嘿嘿……凌念,本座说过,你逃不掉……”
暗星老人的声音,自裂缝深处传来!
他竟还未死!
不,非是未死——自爆的只是夺舍之身,他的本体,一直藏于空间裂缝中,伺机而动!
“放开我父亲!”凌晚厉喝,一剑斩向黑手。
可黑手更快,猛力一拉,将凌念拖进了空间裂缝!
裂缝迅速闭合。
“不——!!!”
凌晚欲追,裂缝已消,原地唯余一道淡淡黑痕。
她呆立原地。
望着空荡的海底,望着周遭狼藉的废墟,望着手中已黯淡的祖龙泪残渣。
久久不动。
情感恢复了八成,她能感到心痛,能感到愤怒,能感到绝望。
但奇怪的是,这些情绪似隔着一层琉璃——她能“知”自己很痛,却无法真正“感受”那种痛彻心扉。
如在观一场悲剧,会流泪,却不会真正心碎。
“这便是……缺失的两成么?”她喃喃道。
无暇悲伤了。
祖龙墓的崩塌引动海底地震,整个东海都在震颤。龙族将很快赶来,届时若见祖龙墓毁、凌念失踪,她百口莫辩。
须即刻离开。
凌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混乱,检视现场。
真龙骸骨彻底粉碎,祖龙泪融合了八成,余下两成在自爆中消散。暗星老人虽遁走,但夺舍之身自爆,本体必也受重创,短时内难再兴风作浪。
唯一的问题……是父亲。
凌念被暗星老人掳走,生死未卜。
且暗星老人掳他的目的,显非为杀人——若欲杀,方才直接下手便是,何必费力抓走?
钥匙碎片。
凌念身上有一块钥匙碎片。
暗星老人需凑齐四块碎片,方能打开仙界废墟。现他手中有二,祖炉内有一,凌念身上有一。
掳走凌念,是为钥匙碎片。
亦是为了……逼她就范。
“父亲,等我。”凌晚握紧拳,暗金眸中再凝冷意,“我定会救你出来。”
她转身,化作流光,冲向上方。
须尽快赶回青云山,整合力量,备好最终决战。
暗星老人重伤,此乃最佳时机。
趁他病,要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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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月光依旧。
凌晚破水而出,落于云端,回望了一眼下方翻腾的大海。
祖龙墓已彻底沉入海底深渊,真龙骸骨不复存,祖龙泪也只剩残渣。
但她至少寻回了八成的人性,知该守护何物,该为何而战。
余下的两成……
待救回父亲,待击败暗星老人,待一切终结后,再慢慢寻吧。
她转身,朝青云山方向,全速飞去。
夜空中,那道白衣身影快如闪电,却在月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第四节 联盟哗变
凌晚回到青云山时,天已破晓。
但她所见,非是熟悉的晨练之景,而是一片混乱。
山门前,数十名中小宗门的修士聚在一处,情绪激动,高声质问。守山弟子拦在门前,面色难看,却不敢动手。
“怎么回事?”凌晚落于山门前,冷声问道。
“家……家主!”守山弟子见她,又惊又喜,“您可算回了!”
“这些人……”
“他们是来讨要说法的!”一弟子急道,“说我凌家勾结暗星阁,毁了祖龙墓,害得东海动荡,要我给个交代!”
凌晚蹙眉:“谁人所说?”
“是……是虚空殿与万法宗传来的消息。”弟子压低声音,“说家主您与老家主去祖龙墓,非为寻祖龙泪,是为毁龙族根基,给暗星阁铺路……”
凌晚眼神一冷。
果然,暗星老人在联盟内部尚有内鬼,且地位不低。能在她刚离祖龙墓便散出谣言,此人……恐就在青云山。
“让开。”她淡声道。
守山弟子忙让开道路。
凌晚走到那群修士面前,目光扫过全场。她虽浑身是伤,气息不稳,但那暗金眸中的威严不容置疑,被她目光触及的修士,皆不由自主垂首。
“诸位,”她开口,声冷如冰,“祖龙墓确已毁,但非凌家所为,乃暗星老人自爆夺舍之身所致。”
“我父亲凌念,已被暗星老人掳走,生死未卜。”
“如今暗星老人重伤,正是我们一举剿灭暗星阁的良机。若尔等还有一分理智,便该回去整肃人马,备战决战,而非在此听信谣言,自乱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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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一紫袍中年修士壮胆问:“凌家主,空口无凭,你有何证据?”
“证据?”凌晚笑了,笑中带冷,“我需向尔等证明什么?”
她抬手,祖炉虚影自身后浮现,完整炉身散出浩瀚威压,瞬笼整个山门。
“我是凌家家主,是祖炉之主,是联盟盟主。”
“我之言,便是证据。”
“如今,谁还有疑?”
鸦雀无声。
众人皆被祖炉威压所慑,连呼吸都艰涩。他们这才想起,眼前这看似年轻柔弱的女子,是修真界唯一的大乘期,是可斩堕仙残魂的恐怖存在。
质疑她?寻死么?
“没……没有了。”紫袍修士额冒冷汗,连连后退。
“那便散了。”凌晚收回祖炉虚影,“三日后,联盟召开最高会议,商议剿灭暗星阁事宜。愿参与者,留下;不愿者,此刻便可退出联盟。”
言罢,她不再理会众人,径直入山门。
守山弟子忙跟上,看向她的眼中,满是敬畏。
这才是他们的家主该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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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