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晚没有回头:“小蝶姑姑。”
小蝶走到她身边,也看着棺中的南宫雪,眼中满是怀念。
“你母亲当年,也像你这样。”她轻声道,“明明心里压着千斤重担,却从不跟人说,总是自己扛着。”
“我不扛,谁扛呢?”凌晚笑了笑,有些苦涩。
“是啊……”小蝶叹息,“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你只是个普通姑娘,现在应该在青云山无忧无虑地修炼,偶尔下山历练,结交几个好友,也许还会遇到心仪之人……”
“那样的日子,也很好。”凌晚道,“但那样的我,救不了母亲,也帮不了父亲。”
她转身,看向小蝶:“姑姑,其实我一直想问——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仅仅因为,我是母亲的女儿吗?”
小蝶怔了怔,随即笑了。
笑容里,有怀念,有伤感,还有一丝释然。
“晚儿,你知不知道,我本名是什么?”
凌晚摇头。青云山上下,都只叫她“小蝶长老”或“小蝶姑姑”,从未听过她的本名。
“我姓苏。”小蝶轻声道,“苏清蝶。”
苏?
凌晚心中一动:“您和天机阁的苏青衣副阁主……”
“她是我妹妹。”小蝶点头,“三百年前,我们姐妹二人拜入青云山。后来,我留在山中修行,她则因为天赋特殊,被天机阁上一任阁主看中,收为亲传。”
“所以您才那么了解天机阁的内务。”凌晚恍然。
“不止如此。”小蝶看向远方,眼神悠远,“你母亲南宫雪,当年也是我们的师妹。我们三人,曾是最好的姐妹。”
凌晚震惊。
她从不知道,母亲和小蝶姑姑、苏青衣之间,还有这层关系。
“后来,你母亲觉醒了星月血脉,身份特殊,不得不离开青云山,去处理星月神族的使命。我和青衣则留在各自宗门,暗中为她提供助力。”
小蝶的声音渐渐低沉。
“再后来,就是那场大战。你母亲燃烧本源封印寂灭,你父亲杀入彼界,而我和青衣……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种无力感,我永远忘不了。”
她转过身,握住凌晚的手。
“所以晚儿,我对你好,不仅仅因为你是雪儿的女儿。更因为……我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眼睁睁看着重要之人赴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我要帮你,尽我所能地帮你。哪怕只能添一丝力,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凌晚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姑姑,您已经帮我很多了。”
“不够。”小蝶摇头,“三日后你就要去归墟之眼,那地方凶险万分,我必须给你更多保障。”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凌晚。
玉佩呈蝶形,通体碧绿,内部有光华流转。
“这是‘双生蝶佩’,我和青衣各有一枚。无论相隔多远,只要注入灵力,就能短暂传讯,甚至……在危急时刻,传送一缕神魂投影。”
凌晚接过玉佩,触手温润。
“青衣那边,我也交代过了。”小蝶继续道,“天机阁的情报网络,会全力配合你。无论你在哪里,需要什么信息,随时可以找她。”
“另外,”她又取出一个储物袋,“这里面是青云山库房里,所有对神魂、空间、星辰类功法有帮助的宝物。你拿去,能用多少用多少。”
凌晚看着手中的东西,心中暖流涌动。
“谢谢您,姑姑。”
“傻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小蝶摸了摸她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去吧,好好准备。三日后,我送你出征。”
凌晚重重点头。
离开禁地后,她没有回房,而是去了祖炉所在的山谷。
夜色中,祖炉依旧燃烧着金红色的火焰。但仔细看,火焰中已经掺杂了银白和淡紫的光晕,那是星月之力与源初星辉融合的迹象。
炉灵感应到她的到来,火焰一阵波动,凝聚成一道虚幻的女子身影。
“传承者,你来了。”
“前辈。”凌晚行礼,“三日后,我就要进入归墟之眼。临行前,我想请教一事。”
“说。”
“镇界令……究竟该怎么用?”
炉灵沉默片刻。
“镇界令有三枚,分别对应星月、龙族、人族。三令齐聚,可开启‘三元归一’大阵,暂时稳定一方世界,隔绝寂灭侵蚀。”
“但若要发挥全部威力,需要三族至尊同时催动。如今星月神族只剩你一人,龙族至尊陨落,人族大帝不在……威力恐怕十不存一。”
凌晚皱眉:“那它还有什么用?”
“它还有一个功能。”炉灵缓缓道,“指引。”
“指引?”
“当年三族至尊在炼制镇界令时,将各自传承的‘本源印记’烙入其中。只要三令靠近,就会产生共鸣,指引持有者……找到至尊们留下的‘传承密藏’。”
凌晚眼睛一亮。
星月神族的传承她已获得,但龙族和人族的至尊传承呢?
如果能得到那些,她的实力必将再上一个台阶!
“龙族和人族的镇界令,现在何处?”她急问。
炉灵摇头:“不知。当年大战惨烈,三令失散。你手中这枚,是星月神族最后一位长老拼死送回,藏在祖炉中的。”
“不过,”它顿了顿,“三令之间互有感应。你已炼化星月令,只要靠近另外两枚百里之内,就能感应到。”
凌晚若有所思。
百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但总归是个线索。
“我明白了,多谢前辈。”
她躬身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山谷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距离出征,还有两天。
第五节 彼界烽烟
就在凌晚为反攻做最后准备时,归墟之眼彼界,战火正酣。
这是一片破碎的天地。
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的昏黄。大地龟裂,岩浆从裂缝中涌出,又在空气中凝固成黑色的晶体。远处,倒塌的山脉如同巨兽的尸骸,横亘在视野尽头。
而在这片废墟中央,一座残破的城池顽强矗立。
城墙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造,表面布满刀剑劈砍和法术轰击的痕迹。城头,一面绣着金色龙纹的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旗面已经残破不堪,但依旧不倒。
城池前方,是黑压压的……怪物。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放大了百倍的昆虫,有的像扭曲的人形,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血肉。唯一相同的,是它们眼中那纯粹的、疯狂的毁灭欲望。
寂灭生物。
城墙最高处,一道身影持枪而立。
那是个身着残破战甲的中年男子,面容刚毅,胡茬凌乱,眼中布满血丝。他手中的长枪已经崩刃,枪身遍布裂痕,仿佛下一刻就会碎裂。
凌念。
他已经在此坚守了百年。
百年间,这座名为“龙陨城”的据点,从最初的十万守军,打到如今不足三千。身边的战友换了一茬又一茬,有的战死,有的重伤退下,有的……被寂灭侵蚀,最终被他亲手斩杀。
小主,
但他不能退。
身后就是通往本界的最后一道防线,一旦失守,寂灭潮汐将长驱直入,吞噬那个他拼死也要守护的世界。
还有……他的女儿。
“将军!”一名满身是血的副将踉跄冲上城头,“东城墙……快撑不住了!”
凌念望去。
东面,黑压压的寂灭生物如同潮水般涌上城墙。守军拼死抵抗,刀剑砍在怪物身上,溅起黑血,但怪物数量太多,防线正在节节败退。
“我带亲卫队去。”凌念握紧长枪。
“不行!”副将急道,“您是主帅,不能轻动!万一中央防线……”
“没有万一。”凌念打断他,声音嘶哑,“传令,所有还能动的,跟我上东墙。”
他转身,对着身后残存的数百亲卫,一字一顿:
“此战,不退。”
“死战,到底。”
亲卫们齐声怒吼:“死战!死战!死战!”
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悲壮如挽歌。
凌念纵身跃下城头,长枪如龙,直刺怪物最密集处。
枪芒所过,数十头寂灭生物被撕成碎片。但更多的怪物涌上来,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厮杀,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当最后一头爬上城墙的怪物被斩杀时,凌念单膝跪地,以枪拄身,大口喘息。
他身上又添了七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左肩,几乎见骨。黑血从伤口渗出,那是寂灭生物留下的侵蚀之力,正疯狂破坏他的生机。
“将军!”副将冲过来,想要扶他。
“别碰我。”凌念咬牙,“伤口有侵蚀,会传染。”
他运转体内残存的龙元,强行压制黑血。但效果甚微——百年征战,他早已是强弩之末,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吊着。
副将眼眶通红:“将军,撤吧……再这样下去,您会……”
“撤?”凌念惨笑,“往哪撤?身后就是家乡,就是晚儿她们所在的世界。我们退了,她们怎么办?”
他挣扎着站起身,望向远方。
昏黄的天空中,隐隐有黑色漩涡在缓缓旋转。那是寂灭之源的“眼睛”,它一直在注视着这里,等待着守军崩溃的那一刻。
“而且,”凌念喃喃道,“我感觉到了……晚儿那边,有了变化。”
他怀中,那枚与凌晚血脉相连的玉符,在三天前突然传来强烈的波动。虽然玉符已经碎裂,无法传讯,但他能感应到——女儿的气息,在飞速变强。
甚至……觉醒了他熟悉又陌生的力量。
星月神族的传承。
“她成功了……”凌念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雪儿,我们的女儿,长大了。”
但欣慰之后,是更深的担忧。
晚儿获得传承,意味着她必将卷入这场战争。而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坐视父亲孤军奋战。
“傻孩子,千万别来……”凌念握紧玉符碎片,“这里……太危险了。”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动。
远处,黑色漩涡骤然加速旋转,从中喷涌出更加浓郁的黑雾。黑雾凝聚,化作一头高达千丈的恐怖巨兽!
巨兽形如章鱼,但头颅上长着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散发着毁灭的气息。它的触手挥舞,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崩塌!
“那是……”副将脸色惨白,“‘噬界者’……寂灭之源的先锋大将……”
百年来,这种级别的怪物只出现过三次。每一次,都让守军付出惨重代价。
而这一次,守军已经油尽灯枯。
“终于……来了吗。”凌念擦去嘴角血迹,挺直脊梁。
他握紧长枪,枪身裂纹中,迸发出最后的光芒。
“传令,启动‘最后预案’。”
副浑身剧震:“将军,那是同归于尽的……”
“执行命令。”凌念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副将咬牙,转身冲向城中央的祭坛。
凌念则一步步走向城头,面对那头遮天蔽日的巨兽。
“百年了,”他轻声自语,“也该……做个了断了。”
巨兽似乎感应到他的战意,所有眼睛同时转过来,锁定在他身上。
然后,它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触手如天柱般砸下!
凌念长啸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枪芒与触手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华。
而在光华之中,隐约可见一道虚幻的龙影,缠绕在凌念身上,那是他燃烧最后本源,催动的……龙族禁术。
“雪儿,晚儿……”
“等我。”
金光与黑雾,轰然相撞。
整个彼界,为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