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讯符要耗尽了……晚儿,记住……”
“无论你是谁转世,你都是我的女儿。”
“我以你为荣。”
“彼界……等你……”
最后几个字,细若蚊蚋,然后彻底消失。
灵魂深处那点青光,也缓缓熄灭,化为虚无。
隔界传讯符,耗尽了。
凌晚睁开眼睛,眼眶微红。
但她没有流泪,只是紧紧握住了拳头。
三个月。
她只有三个月时间。
第四节 妖皇的抉择
三日后,万妖城,妖皇宫。
凌晚的伤势已经稳定,修为甚至因为逆转寂灭印记而有所精进,隐隐触摸到了渡劫期的门槛。
但她没有时间闭关突破。
此刻,她正坐在凰九天对面,桌上放着两样东西:一个玉瓶,里面是三滴翠绿的生命古树汁液;一枚令牌,正面刻着凤凰,反面刻着古树。
“汁液给你,这是约定好的。”凰九天将玉瓶推过来,“令牌你也拿着,这是我妖皇令,持此令可在南荒任意调遣妖族力量,包括……进入生命古树根系深处,查看轮回井支流。”
凌晚接过两样东西,郑重行礼:“多谢陛下。”
“不必谢我。”凰九天摇头,“你救了南荒,救了恶念封印,这是你应得的。”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那棵遮天蔽日的古树分株,声音低沉:
“凌晚,我有一事相求。”
“陛下请说。”
“带我一起去东海。”凰九天转头,直视凌晚,“我要亲眼看看,时尊者陵墓中,月无涯到底留下了什么。”
凌晚一怔:“陛下,南荒刚经历动乱,您若离开……”
“白幽余党已肃清,藤鬼已死,花妖娘子被搜魂后关入死牢,青鸾足以镇守南荒。”凰九天语气坚决,“而且,我有必须去的理由。”
她沉默片刻,缓缓道:
“当年南宫雪跳入轮回井前,曾来找过我。她说,如果有一天她无法醒来,就让我替她……照顾好你。”
凌晚浑身一震。
“但她没告诉我,你可能是月无涯真灵转世,也没告诉我,唤醒她需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凰九天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作为她的师妹,作为当年看着她跳进井中却无力阻止的人……我至少要在她醒来时,站在她面前。”
凌晚看着凰九天眼中那份深藏的愧疚与决意,最终点了点头:
“好。”
“但陛下,东海之行凶险万分。时尊者陵墓提前开启,白幽很可能已经在那里布下陷阱,虚无教派也定会插手。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止是秘境本身的危险。”
“我知道。”凰九天笑了,笑容里带着妖皇特有的霸气,“所以才更要去。让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知道,南荒妖皇,不是好惹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凌晚:
“三日后出发。这三天,你抓紧时间炼化古树汁液的部分药力,稳固修为。”
“另外……”
她转身,扔过来一枚玉简:
“这是花妖娘子搜魂得到的信息。虚无教派在南荒的据点已经全部拔除,但他们在东海……有一个‘分坛’,坛主代号‘海祭师’,修为渡劫中期,擅长操控海兽和布置水系大阵。”
“我们很可能,会在陵墓中遇到他。”
凌晚接过玉简,神识扫过,脸色凝重。
玉简中记载的信息很简略,但每一条都触目惊心:海祭师曾用一座海岛的生灵血祭,召唤远古海怪;曾在归墟海眼附近布下“九幽锁龙阵”,困杀过三位龙族长老;最近三年,他一直在东海搜集“时之砂”的替代品,似乎也在为进入陵墓做准备。
“看来,我们的对手,早就盯上时之砂了。”凌晚收起玉简。
“不止时之砂。”凰九天摇头,“我怀疑,虚无教派真正想要的,是时尊者陵墓深处的某样东西——那样东西,可能与月无涯的布局有关。”
凌晚心头一凛。
确实。
如果月无涯的“记忆水晶”真的在陵墓深处,那虚无教派绝不可能放过。毕竟,那里面可能记载着对抗寂灭、甚至控制寂灭的方法。
“不管他们要什么,”凌晚站起身,眼中闪过寒光,“我们都要抢在前面。”
“正合我意。”凰九天点头,“三日后,清晨,万妖城东门见。”
“我会准时到。”
凌晚行礼告退。
走出妖皇宫时,金鹏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
“盟主,”他迎上来,脸色凝重,“中土传来消息,敖玄长老说,北境防线压力骤增,寂灭之潮的冲击频率提高了三倍。铁玄长老推测,可能是寂灭之源在彼界加大了攻势,想牵制我们的注意力。”
凌晚脚步一顿。
父亲说过,他最多还能撑三个月。
而现在,寂灭之源已经开始疯狂冲击,显然是想在他们进军彼界前,先一步打破防线。
“敖玄长老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会死守北境,但希望您能尽快拿到时之砂,然后……”金鹏压低声音,“立刻返回中土,主持大局。因为联盟内部,又开始有不安分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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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晚冷笑。
她就知道,清洗不会那么彻底。总有些人,在局势动荡时蠢蠢欲动。
“回复敖玄长老:我会在一个月内拿到时之砂,然后立刻返回。让他再撑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会带援军北上。”
“是!”
金鹏领命,转身去传讯。
凌晚站在妖皇宫外的广场上,仰望着那棵生命古树分株。
三天。
三天后,她将前往东海,进入时尊者陵墓,面对海祭师和虚无教派的埋伏,争夺时之砂和月无涯的记忆水晶。
然后,返回中土,镇压内乱,整合三族。
最后,进军彼界,与父亲汇合,直面寂灭之源。
每一步,都凶险万分。
但……
她摸了摸怀中的玉瓶,感受着那三滴汁液中磅礴的生命力。
母亲,等我。
父亲,等我。
三个月内,我一定……会站在你们面前。
第五节 古树悲歌
出发前夜,凌晚独自来到了生命古树根系深处。
持妖皇令,她一路畅通无阻,最终站在了那条轮回井支流的入口前。
漩涡依旧缓缓旋转,只是比上次平静了许多。裂缝已经彻底闭合,只留下一片被寂灭侵蚀过的“死寂区域”,正在被古树的根系缓慢净化。
凌晚盘膝坐下,取出玉瓶,倒出一滴生命古树汁液。
翠绿的液体悬浮在掌心,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和沁人心脾的清香。仅仅是闻到味道,她就感觉体内的伤势在加速愈合,枯竭的灵力在快速恢复。
不愧是能逆转生死的圣物。
她没有急着炼化,而是先调整状态,将身心调整到最佳。
然后,她仰头服下第一滴汁液。
“轰——!”
汁液入喉的瞬间,磅礴的生命力如同洪水般涌入四肢百骸!那不是简单的疗伤,而是从生命本源层面的“滋养”和“修复”。
凌晚能感觉到,自己每一寸经脉、每一滴血液、甚至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纯粹的生命之力。
灵魂深处,那枚逆转后的印记也微微发亮,将部分生命之力转化为精纯的灵力,补充她的消耗。
不过一炷香时间,她的伤势就痊愈了七成,修为也彻底稳固在大乘巅峰,甚至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但凌晚没有继续。
她睁开眼,看向掌心的玉瓶——里面还有两滴汁液。
一滴要给母亲,唤醒她。
另一滴……
她想起父亲的话:唤醒母亲后,不要立刻让她回忆,要带她去时尊者陵墓深处,用记忆水晶安全恢复。
但如果母亲的状态太差,可能连前往东海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这第二滴汁液,可能要在唤醒母亲后,立刻给她服下,稳定她的状态。
至于第三滴……
凌晚看向前方的轮回井支流。
或许,该留作备用。毕竟东海之行凶险未知,万一受伤,这滴汁液可能就是救命的底牌。
她收起玉瓶,正要起身离开,突然——
“沙沙……”
周围的古树根系,突然无风自动。
不是攻击,更像是……某种“共鸣”。
凌晚警惕地站起身,眉心印记微微发亮。
但下一刻,她愣住了。
因为那些根系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幅幅模糊的画面——
第一幅:一个身着星辰长袍的女子(南宫雪)跪在古树下,双手捧着一枚银白色的晶体,泪流满面。她在对古树说话,但听不到声音。
第二幅:女子将晶体埋入根系深处,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跳进了轮回井支流。
第三幅:许多年后,古树的根系包裹着那枚晶体,将它缓缓“输送”到某个地方——看环境,似乎是……归墟之眼?
第四幅:归墟之眼中,星月神族的传承殿堂,祭坛上的女子尸骸(月璃)接过晶体,将它融入了祭坛后方的星光心脏。
第五幅:凌晚进入归墟之眼,接受传承,获得源初星辉——而那源初星辉的光芒,与晶体一模一样。
画面到此为止。
根系恢复平静。
凌晚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她终于明白了。
母亲当年跳入轮回井前,来到生命古树下,不是为了告别,而是为了——托付。
她将月无涯残留的那丝“本源真灵”,封印在了一枚晶体中,托付给生命古树保管。
然后,古树通过根系网络,跨越空间,将那枚晶体送到了归墟之眼,融入了星月传承核心。
所以,凌晚获得的源初星辉,根本不是母亲“留”给她的。
而是母亲当年,从月无涯的真灵中剥离出的最核心的“本源”,委托古树转交给她!
所以,她才能以这源初星辉为引,逆转寂灭印记。
所以,月无涯才会在传承信息中说:炼化印记的方法,就在源初星辉中。
一切,都是母亲当年布好的局。
为了让她这个“月无涯真灵转世”的女儿,能在关键时刻,拥有对抗寂灭的资本。
“母亲……”
凌晚轻声呢喃,眼眶发热。
她终于理解了母亲当年的决绝。
跳入轮回井,不是为了寻找月无涯的真灵——真灵早已在她手中。
而是为了……封印月无涯的恶念,同时,在井中留下某些“线索”或“后手”,为女儿铺路。
为此,她沉睡万年。
为此,她与父亲分离。
为此,她错过了女儿的成长。
凌晚擦去眼角的湿润,对着古树深深一拜。
“多谢。”
古树没有回应,只是根系轻轻摆动,仿佛在说:去吧,孩子。
凌晚转身,离开根系深处。
走出古树范围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生命古树的分株静静矗立,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唱着一首无人能懂的歌。
一首关于守护、关于牺牲、关于爱的……
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