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一阵骚动,显然对此颇为期待。
所谓“盲斗”,是暗丹会的一种特殊交易方式。卖家出示宝物,但不直接报价,而是由买家出示自己认为价值相当的物品,由卖家自行选择与谁交换。这种形式充满了不确定性和赌性,经常有人捡到大漏,也有人血本无归。
“本次盲斗的宝物,是此物!”主持人一挥手,两名壮汉抬上来一个玉盒,打开盒盖,顿时一股温润柔和的气息弥漫开来,让整个石窟躁动的氛围都为之一静。
盒中是一枚鸽卵大小、通体莹白、内部仿佛有乳白色光晕流动的宝玉。它散发出的魂力波动,比凌煅看上的那块“暖魂玉”强了何止百倍!
“蕴神玉!竟是能温养残魂的蕴神玉!”有识货的人失声惊呼。
全场瞬间沸腾了!无数道贪婪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枚宝玉。这玩意对神魂受损之人来说,简直是救命至宝,其价值远超寻常丹药!
凌煅的心也是猛地一跳。蕴神玉!这东西对他温养因催动心火而疲惫不堪的心神,效果比那暖魂玉好上太多太多!但……这注定与他无缘。他甚至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主持人满意地看着台下众人的反应,嘶哑地笑道:“规矩照旧!有意者,请亮宝!”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迫不及待地跳上台。
“我出一瓶‘破障丹’!足有三枚,可助人突破筑基小境界!”
“我出一株三百年份的‘紫须参’!”
“我出一件残缺灵器,‘金光罩’!”
宝物一件件被呈上,光芒闪烁,灵气逼人,引得台下惊呼不断。拿出这些东西的,显然都不是寻常修士。
凌煅躲在人群最后,默默地看着,如同一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他怀里只有三枚灵铢,和几个装着他近日提炼出的、那点微不足道的药力精华的劣质玉瓶。
高台上的主持人看着那些宝物,却微微摇了摇头,似乎都不是很满意。拿出宝物的几人也有些尴尬和焦急。
台下开始出现一些窃窃私语和不满的嘟囔。
“这么多好东西还换不到?这卖家胃口也太大了吧?” “就是,难不成想要四品灵丹不成?”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明显的戏谑和起哄:
小主,
“喂!那个缩在最后的!对,就是你,一身药渣味的那个!你看了半天了,不上去试试?说不定你那有什么绝世宝贝呢?哈哈哈哈!”
众人循声望去,正好看到试图将自己藏得更深的凌煅。他那身沾满药渣的旧衣服,在此地确实格外显眼,格格不入。
哄笑声顿时响成一片。
“哈哈哈!王老五,你缺德不缺德,叫个废丹院的杂役上来凑什么热闹?” “小子,你身上那点药渣,还是留着自己闻吧!别污了蕴神玉的宝气!” “快滚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嘲讽声、鄙夷声、笑骂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凌煅能清晰地感受到,胸口残炉骤然发烫,海量的“质疑薪”疯狂涌入,炉底的不灭心火甚至欢快地跳跃了一下。
他低着头,兜帽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在无尽的嘲笑声中,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竟然真的慢慢迈开了脚步,朝着高台走去。
“哟?还真敢上去?” “啧,脸皮可真厚啊!” “我倒要看看他能拿出什么玩意儿!怕不是几株干草吧?”
凌煅对所有的议论充耳不闻。他一步一步走上高台,站在那些光芒闪闪的宝物旁边,显得那么寒酸,那么可笑。
主持人面具下的眉头似乎也皱了起来,语气带着不悦:“这位……朋友,你要以何物交换蕴神玉?”
凌煅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从身后解下一个巨大无比、脏兮兮的麻袋。那麻袋鼓鼓囊囊,看起来沉甸甸的。
在所有人好奇、轻蔑、看好戏的目光注视下,他抓住麻袋底部,猛地向上一提——
哗啦啦啦啦!!!
无数颗丹药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麻袋中倾泻而出,瞬间在高台上堆积成了一座半人高的小山!
这些丹药,个个色泽灰败黯淡,形状千奇百怪,有的焦黑如炭,有的半融不凝,有的甚至带着诡异的斑点,灵气更是稀薄混乱到几乎感应不到!
这根本就是一座由彻头彻尾的废丹、药渣组成的垃圾山!
刹那间,整个地下石窟陷入了一种极致的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座废丹山,又看看站在废丹山旁边、神色平静得可怕的凌煅。
足足过了三息时间。
“噗——哈哈哈哈哈哈!!!”震耳欲聋的爆笑声几乎要掀翻石窟的顶棚!
“废丹!他妈的是一袋废丹!哈哈哈哈!老子要笑死了!” “这小子是来捣乱的吧?拿一袋垃圾来换蕴神玉?” “我操!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这哥们是个妙人啊!” “主持人!快把他轰下去!简直侮辱我们的智商!”
嘲讽声、笑骂声比之前猛烈了十倍、百倍!所有人都觉得这小子不是疯了,就是故意来找乐子的。
高台上,那几个拿出珍贵宝物的修士也面露怒容,觉得被羞辱了。主持人身上更是散发出一股冷厉的气息,显然动了真怒。
然而,就在这片极致的混乱和嘲弄中,坐在后台阴影里,一直对前台交易漠不关心、仿佛睡着了的蕴神玉卖家——一个披着黑色斗篷、身形佝偻的身影——却猛地抬起了头!
斗篷下,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高台上那座废丹山!更准确地说,是感受到了那座废丹山中,隐隐散发出的、一种极其奇异而内敛的波动!那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仿佛能吞噬所有质疑并在沉默中积蓄力量的诡异特性!
“等等。”
一个苍老、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突然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后台。
只见那黑袍卖家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台前,无视了那些金光闪闪的宝物,径直来到那座废丹山前。他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拿起一颗看起来最丑陋、最焦黑的废丹,仔细地感知着。
全场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良久,黑袍老者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斗篷的阴影,落在凌煅身上,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和颤抖:“这些……这些废丹……你从何处得来?”
凌煅平静地回答,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炼出来的。”
“如何炼?”老者追问,语气急切。
“就这么炼。”凌煅的回答依旧简洁到近乎无礼。
老者拿着那颗废丹的手微微发抖。他感知到了!虽然极其微弱,但这颗废丹的内部,蕴含着一丝精纯到极致的药力本源!更可怕的是,这丝药力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对外界所有的嘲讽和质疑产生着一种隐晦的、贪婪的“吞噬”欲望!质疑越强,它的那种内在的“韧性”就越发明显!
这是一种颠覆他毕生所学丹道认知的特性!
老者猛地转头,对主持人嘶声道:“换了!”
“什么?!”主持人失声惊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台下更是瞬间炸开了锅!
小主,
“换了?老祖!您没开玩笑吧?用蕴神玉换这堆垃圾?!” “这……这怎么可能?!那堆废丹难道是什么宝贝不成?” “我不信!绝对有黑幕!”
主持人也急了:“老祖,三思啊!这……”
“老夫说换了!”黑袍老者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蕴神玉给他!这些‘废丹’,归我了!”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一挥手,将整座废丹山连同那个麻袋一起收走,然后将装有蕴神玉的玉盒塞进了还在发愣的凌煅怀里。
凌煅接过玉盒,触手温润,强大的魂力波动让他疲惫的心神都为之一振。他看也没看周围那些足以杀人的震惊、嫉妒、贪婪、不解的目光,对着黑袍老者微微颔首,然后将蕴神玉收入怀中,转身就走。
他走下高台,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道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疯狂的探究。
他从最初的极致嘲讽中走上台,又在现在的极致寂静和震惊中离去。
深藏功与名。
直到凌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出口的黑暗中,石窟里才猛地爆发出更加疯狂的议论和哗然!
今夜之后,黑市暗丹会上发生的这诡异一幕,必将成为一个难以理解的传说,悄然流传。
而此刻,凌煅已经走在返回丹府的僻静小路上。怀里的蕴神玉散发着温和的能量,缓缓滋养着他疲惫的心神。
夜风吹拂着他带着药渣味的衣袍,他的脚步平稳而坚定。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姬无妄,丹盟……你们看到的,永远只是我想让你们看到的废物。
他抬起头,望向焚天丹府那在夜色中巍峨耸立的轮廓,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寂寥的弧度。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